“在那。”
“老乡啊,在北边做什么工?”
“挖壕沟的,但是——”那劳工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俺这合同上写的是电灯厂,俺以前也在电灯厂干过,到了那边,毛子不认账,让俺去挖壕沟了。”
字匠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在条纹纸上写下“战地工事”四个蝇头小楷,紧接着便说:“带着你的合同,去城东大车店,那边有人安排食宿,过两天安排你回家。”
“火车票和船票给不给报?”
“你到那边再问。”
“那大车店在哪?”
“你到那边再问。”
“老乡。”那劳工嘿嘿笑着在手里分出一张纸,递给字匠问,“你帮帮忙,看下我这工钱在哪能兑?”
“你这就一张收条啊,存折呐?”
“啥存折?”
字匠无奈摇头:“没有存折咋兑钱呐,你在那边兑出羌帖没有,往家里汇款了没有?
都没有?
那兑不了。”
“咋就兑不了呢?”那劳工急了,“毛子说这个就是收到钱了呀!”
“那兑不了。”
“凭啥兑不了!”
“下一位,下一位。”
“你得给俺说明白了,凭啥兑不了,俺这明明就有收条,你们欺负人可不行!”
劳工想要闹事,斜刺里立马冲出几个江家的“响子”,推推搡搡地恫吓道:“叫什么叫,你这兑不了跟咱没关系,赶紧滚几把蛋,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啊!”
一番争执之后,劳工到底还是灰头土脸地走了,没问出个缘由,心里便因此忿恨,甚至疑心是官府私吞了他的工钱。
凡此种种闹剧,简直不胜枚举。
有人拿了收条没拿存折,有人拿了邮寄款收据,却忘了银钱,更有甚者往家里汇款时,因为没填写清楚详细住址,从而导致卖命换来的工钱不翼而飞。
若是没几个耍横的打手在此看场,一天到晚,恐怕净剩下拌嘴争吵了。
安置遣散工作仍在继续,照例问清姓名、原籍、以及工种等等问题。
“在那边做什么工?”
“漆工,给炮管子刷漆的。”
听了这话,字匠便在条纹纸上作下一处标注,问:“有技能证明没有?
合同还剩几年?”
“还有两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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