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整个人就像一台正在拔掉电源插头的精密仪器,体温在下降,反应在衰减。
雷诺本来准备好的悲壮台词卡在了喉咙里,硬生生顺着这种压迫感变了调:“echo,把控制权交出来,我们能救回你。”
顾溪没有回答。
右手抬起来,指尖碰到了雷诺的防弹马甲。
剧组的鼓风机开到了四档。
顾溪的湿头发贴在颈窝上,手指滑落,手背撞在泥水里,激起一片浅灰色的泡沫。
头歪向左侧,整个人松弛下来,后背的肌肉彻底塌陷。
“过了!
保一条近景!”
皮埃尔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来。
现场没有停机。
副导演马丁在场边打了个手势。
顾溪在镜头移开的瞬间,贴着泥地往后缩了半米,避开主摄影机的轨道。
动作很轻,连泥水溅起的声响都被鼓风机的轰鸣盖了过去。
阿曼达·斯通从侧面冲进镜头。
阿曼达穿过泥泞,扑到雷诺身边。
原本这场戏的主角是阿曼达和雷诺的争执与崩溃。
阿曼达按着雷诺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阿曼达的视线落在一米外已经“死亡”的顾溪身上。
顾溪闭着眼躺在污水里,呼吸频率微弱得看不到胸口起伏。
阿曼达咬紧了牙关。
如果她这一嗓子哭得假了,或者情绪稍微浮在表面,整场戏的落脚点就会全被那个躺着的亚裔女孩抢走。
阿曼达低头抓起一把泥浆,抹在自己的防毒面具上,扯着嗓子吼了出来:“雷诺!
她已经关机了!
你清醒一点!”
撕心裂肺。
情绪给得极满。
监视器后面,皮埃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没说话。
副导演马丁凑过来低声说:“阿曼达的情绪被逼出来了,这遍比昨天排练的时候好太多。”
“不是阿曼达被逼出来了。”
皮埃尔盯着监视器回放里顾溪垂下去的那只手,“是那个华国女孩给的底色太沉,阿曼达不使出这股劲,接不住那个场子。”
“cut!”
皮埃尔拿起对讲机,大吼了一声:“完美!
echo杀青了!”
片场四周的大灯啪的一声全部亮起。
鼓风机关停。
人造降雨系统的阀门被拧死,只剩下棚顶滴滴答答的残水。
泥浆里的顾溪睁开眼,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皮上的泥浆,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紧身衣吸了水,重得像挂了十斤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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