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老人开口了,“小老儿只想问一句。”
“大人今天只杀大官,还是……连那些横行乡里的恶吏,也管?”
唐舜看着他,没有半点犹豫:“管。”
“本官今日就是来清账的。”
“只要查证属实,上到灵州别驾,下到一个山村恶霸,有一个,办一个!”
老人听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滚出两行泪,然后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好!
那小老儿今天就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他转过身,面朝人海,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直直指向官吏群中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小老儿要告,盐池县县尉,周升!”
那个叫周升的县尉,坐在太师椅最后一排。
他闻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后腰捅了个对穿,整个人从椅上弹起来,又重重跌了回去。
他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老人又回头面向唐舜,像要把这辈子最后一点力气都从嗓子里挤出来。
“大人啊,小老儿的儿子,是个种地的老实人。”
“前年开春,他去自家田里犁地,田埂边上,是周升侄儿家的田。”
“那天下着小雨,打了滑,人没站稳,踩坏了他侄儿几棵麦子。”
“就几棵啊!
几棵麦子!”
他声音忽然拔高,“当天夜里,周升就带着衙役翻进我家院子,把我儿子从被窝里拖出来,五花大绑,押回了县衙!”
“我追在后面哭,他侄儿一脚把我踹进沟里,说‘老东西,再啰嗦连你一块儿抓’!”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盐池县那边的百姓,已经有人攥紧了拳头。
唐舜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
老人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让人发毛。
“到了县衙,他们也不审。”
“就因为我儿子不肯低头,周升就让人搬来了铁鞋。”
铁鞋二字一出,满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连那些邙山出身的兵卒,都有人眼角一跳。
铁鞋烫脚,那是刑房里的酷刑,专用来对付不肯招供的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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