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只是贪,唐舜不一定要杀他。
贪官污吏,永远杀不绝。
可贪,也有贪的法子。
若是下面官员想要擢升、商贾想要个方便、百姓想要求个门路,这些钱,收了也就收了。
唐舜清楚这些潜规则。
但要是把手伸进与万民息息相关之事,或是朝廷官银之中,那便只能死罪。
李行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让灵武县的百姓,在灾年还吃不上粮。
这不是贪钱。
这是吃人。
“灵武县的罪,不只在贪,是杀人。”
唐舜缓缓道,目光扫过下跪官员的脊背,“粮价不降,是杀人。”
“粮商倒逼,是杀人。”
“赈灾粮倒卖,也是杀人。”
“你们一个个都说自己无辜,可灵武县的百姓,却死在你们这些‘无辜’手里。”
唐舜不再多言,只是抬手,轻轻一摆。
“都杀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阎王在生死簿上划了长长一道红。
李行脸色惨白如纸,所有的镇定与计算在这三字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张大了嘴,想喊,却只发出一个极短促的音。
刀光已至。
李行的脑袋斜斜飞起,混着那顶官帽,跌落在地,滚了两滚,正停在一个告状的老汉脚边。
那老汉只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跪下,朝那颗脑袋连啐了三口。
十几个灵武官吏,无一幸免。
鲜血喷涌,将祭台前又浇出一大片浓得发黑的腥红。
百姓先是一静,接着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瘫倒在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们望着唐舜,像望着一尊专门替穷人还愿的神。
黄玉山闭着眼,身子贴着供桌缓缓滑下,终于彻底坐到了地上。
他什么也不想了。
今日之后,灵州黄家,便再无今日之前的光景了。
风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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