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接过,也不嫌那粗瓷碗豁了口,低头,先喝了一口汤。
热汤下肚,老节帅眯起了眼。
他一边吃,一边像拉家常似的,慢悠悠开口:“老人家,这汤饼,生意可好啊?”
老丈垂着手,赔着小心:“回、回上官,还、还行……”
“别害怕,本帅又不吃人。”李庆安搁下碗,“本帅就问你一句实在话,这日子,比之去年,如何啊?”
一提去年,老丈那点害怕,忽然就叫别的东西压过去了。
老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上官……”
他声音发哽,“不瞒您说,去岁匈奴破城,草民的两个儿子,都叫蛮子掳走了,房子也烧了。”
“草民带着婆娘、孙子跟着逃荒,那时候,真以为这一家子,冬天,准得成路边的冻死骨。”
“后来呢?”李庆安问。
“后来,听说灵州来了位唐刺史,城里招工,管两顿热饭,一天还给十文钱。”
老丈抹了把眼睛,“草民一家,就又回来了。”
“在工地上混了一冬,婆娘给人缝补、看火,一家人,竟……竟一个都没饿死!”
“最冷那阵,刺史府还卖蜂窝煤,便宜,一户户凑着烧,屋里头,暖和着呢。”
“如今天暖了,草民用攒下的工钱,置了这副挑子,出来卖碗汤饼,好歹……好歹能把孙子,拉扯大了。”
老人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朝着唐舜的方向“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唐刺史……是唐刺史,给了我们一家子,一条活路啊!”
李庆安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当着他的面,当着唐舜的面,百姓那里敢说半句坏话?
只是,下一刻。
四周围观的百姓,起初还远远地、怯怯地看着,这会儿见节帅真坐在街边吃汤饼、真给钱、真听人说话,那点惧意,渐渐散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慢慢围拢,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有城南工坊打铁的匠人,说如今月月有活、月月领钱。
有逃回来的汉子,说就冲灵州不饿死人,他才敢把一家老小接回来。
有抱着娃的妇人,红着眼说,今冬孩子头一回,没断过那口热乎稀粥。
七嘴八舌,说着说着,竟呼啦啦又跪了一片。
这一回,没人拿刀枪逼,也没人喊口令。
“谢唐刺史!”
“谢上官!”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