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又扫向满帐武将:“你们先聊一聊,看看这一账,怎么打,本帅稍后便来。”
说罢,他带几名亲随,与陈思礼一道掀帘出帐,往城头去了。
帐帘落下。
帐中那点热络,也跟着这道帘子,啪地落了地。
一时间,没人吭声。
右军这帮杀才,一个个饶有兴趣盯着唐舜。
韩铮第一个绷不住,鼻孔里喷出一声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满帐都听得见。
“呵,这倒是奇了,文官怎么也来了?
还能参赞军机?”
唐舜还未开口,高恪便慢条斯理地接了上去:
“韩都指有所不知,唐刺史如今在灵州,日进斗金。”
“盐、糖、皂、煤,还有什么琉璃珠子,把一州之地,开成了热热闹闹的集市,手里有钱,便可以参赞军机。”
“是吗?”韩铮嗤笑,“合着俺们在前方拎着脑袋守城,人家在后方卖胰子、数银子,到头来,还能给咱们出谋划策?
这买卖,划算。”
帐中几名右军校尉,哄地笑了。
唐舜心知,这是冲着灵州的东西来了。
“听说唐刺史在灵州,也练了几千兵?”
高恪将手里簿册一卷,似笑非笑,“冬练了仨月,叫十个蛮子一个冲锋,便屠了一村四十余口,连个报信的,都险些没跑出来。”
“这兵,练得可真是结实。”
笑声又起,比方才更响。
韩铮端起案上粗碗,呷了一口,慢悠悠开了口,话音却比方才那几声嗤笑沉了几分。
“唐刺史,本都倚老卖老,说句不中听的。”
“本都还听说,刺史之前,也是个拎着刀、敢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悍卒?”
他把碗重重一搁,“边军这口饭,是拿命换的,多少弟兄埋骨沙碛,才熬出一个能打的。”
“你倒好,刀一扔,官袍一穿,去做那逍遥文官。”
“如今匈奴临门,节帅把你领进中军帐,参赞军机。”
韩铮冷笑一声,“怎么,一个文官,还要来教俺们这些抡刀的,怎么打仗?”
这一句,比阴阳怪气更重。
满帐都是武人,武人最瞧不起的,便是丢下刀、去捧算盘的同袍。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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