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武将张着嘴,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李庆安并不意外,摆摆手,“说下去。”
唐舜重复了一遍,“日逐王、右蠡王这一趟,是把能拉弓、能上马的丁口,几乎一卷而空,奔着大同来拼命。”
“那草原深处的王庭、牙帐,剩下的是什么?
是老弱,是妇孺,是熬了一冬的牛羊,是他们的根。”
“他越想一口吞下大同,走得越急、越远,这个家,就空得越狠。”
唐舜抬手,往北一指。
“这一刀,不在城里等,在那儿。”
“等他在大同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回头一看,老窝叫人端了,妻儿牛羊都没了,这仗,他还怎么打?”
先是死一般的静,紧接着,右军那边哄地炸开。
韩铮咧着被打肿的嘴角,先就笑出了声。
“掏老窝?”
“唐刺史莫不是在灵州,剿顺手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村子?”
“还是掏了一次日逐王庭,觉得掏老窝很简单了?”
他这一回没敢骂人,只把话往兵理上引,“匈奴的窝,是你想掏,就掏得了的?”
张戡抬手止住韩铮,自己皱着眉,把话说透。
“唐刺史,恕老夫直言。”
“匈奴每次大举南下,从来不是倾巢而出、不留后手。”
“前锋、中军、后队,一层压一层。”
“探马哨骑,更是撒出去几十里一道,马蹄翻过,四野空空,地上连只黄鼠都藏不住。”
“你这几千人,是步卒为主,还是新丁,一天能走几十里?
人还没摸到王庭的边,人家的哨骑早把你数得一清二楚。”
旁边一员指挥使接话:“再说粮草。”
“大军出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吃马嚼,一日就是一座小山。”
“粮道一断,不用人家动手,自己就得饿瘫在半道上。”
高恪摇头,话说得最直:“怎么过去?
飞过去?”
“还是说,唐刺史的衙兵,能从草皮底下,打个洞钻过去?”
右军众将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这一回,唐舜没有像在血屋前那样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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