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柔软温热的身子贴上前,半扶半拥,将他送入那热气蒸腾的酒池之中。
右贤王舒舒服服靠在池沿,随手从池边拈起一只酒器。
那酒器不大,非金、非玉、非牛角。
那是一颗人的头颅。
天灵盖被齐齐锯开,镶了一圈金边,脑髓掏空,里外打磨得光滑锃亮,做成了一只酒碗。
两只眼窝、耳孔,都以金箔封死,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
右贤王却像握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物,把它探进池子里,慢悠悠舀起一碗马奶酒,仰头灌下。
酒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往下淌,他半阖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一池温酒,这满池美人,这骨盏中的淋漓快意——
他受得心安理得。
他不像他的父亲。
老贤王那一辈,是在马背上、在刀箭里滚了一辈子的人。
那个王位,是一刀一箭,从狼群里、从兄弟们的尸首堆上,硬生生夺下来的。
而他这个王位,是躺在毡帐里,以幼儿的身份,从父亲手里,顺顺当当继承来的。
在他看来,打仗,本就不必那么苦。
日逐王、右蠡王在西面拼命攻打大同,那是他们的差事。
他心里,算得比谁都明白。
大同,是北庭的命门。
只要大同城破,李庆安那几万大军一垮,灵州这座孤城,前无粮草,后无援兵,便是他案板上的一块肉,不攻自破。
他之所以亲自领着八万人,三面围城,不为别的。
一,是怕自己离得太远,灭国的大功,连同灵州城里那些雪白的盐、甜腻的糖、能换金山银山的秘方,叫旁人白白摘了桃子。
二,是河东。
单于有过明明白白的军令,匈奴各部,不得擅动河东,不得擅开边衅。
他垂涎河东的富庶,不是一天两天。
可单于的军令压在头顶,他总得等一个堂而皇之的由头,等河东先递过来一刀,他才好名正言顺地,连本带利,把那块肥肉,一口吞下去。
所以他不打河东,也不碰河东,只是绕过来,把灵州围住。
围而不打,慢慢熬。
熬到大同城破,熬到灵州粮尽,功劳是他的,秘方是他的,到那时,再寻河东的由头,也还不迟。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蛇一样缠了过来,伏在他胸口,声音又软又怯。
“大王……外头,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听着又是哨子,又是喊杀的,怪吓人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