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之心如刀绞,快步离开,走向县衙。
半路上,三个孩子围在一片土坡前,碗里搅拌着什么。
大的那个用木勺搅了搅,把稠些的部分拨给最小的孩子。
谢安之举目看去,以为这几人有吃食果腹。
谁知,竟是观音土!
几个孩子用观音土伴着水,做成糊糊。
观音土,有食物的口感,却始终是土。
不吃,活活饿死,吃了,无法消化,肚子涨得巨大,活活撑死!
谢安之眼中泛着泪光,有心阻止,却也清楚,官仓存粮不多,哪怕发完,百姓依然会死。
他无力走回县衙,竟听到正堂传来鼓乐声。
谢安之望去,只见正堂丝竹悠扬,夹杂着女子轻笑和兵卒哄闹。
只见县衙正堂内,灯火通明,虽是白日也点着数盏油灯。
堂中摆开长案,酒肉齐备,两名舞女甩袖旋身,裙裾翻飞。
唐舜坐于主位,披一件青袍,袖口微卷,左手执金杯,右手随节拍轻叩桌面。
几名随他而来的兵卒坐在下首,举碗畅饮,见舞至精彩处,拍案叫好。
谢安之拳头死死捏着,指甲已然掐进了肉里!
胸中怒火万丈,无处宣泄,不禁悲从中来!
“咳——”
他喉咙一阵腥甜,赶忙用手捂住。
手指缝里,血迹渗出。
谢安之大步回房,二话不说,磨墨执笔!
他送出的信,至今未得回音。
节度使府无任何批复,太子亦无训示。
而此刻,城中已饿殍横路,昨日西街一家三口死于饥寒,母抱幼子,父伏门槛,屋内灶冷灰积。
更有传言,东市有人宰杀病死幼童分食,夜里听见孩童哭声突止,次日发现半具小尸被扔进锅灶。
他还听说,有户人家实在无粮,将幼女换半斗米,买家连夜带人离城。
官府得知后,并未追查,只说“自愿交易,不违法度”。
谢安之伏案疾书,纸页已被血水浸出斑驳痕迹。
这一封信,不再有半分劝诫,而是直书:“唐舜纵乐无度,粮价一日三涨,已至斗米二百六十文!
百姓易子而食,饿死者已达三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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