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谁在审谁?”
所有人都看向水面。
涟漪渐平,倒影清晰,每个倒影的脸上都有困惑的表情。
就在那一刻,一只翠鸟箭一般射入水中,所有倒影碎成万点金光。
助令最终没有带走庄周,只命人封了半仓漆桶。
黄昏时,庄周在仓库角落发现那只断翅的蝉。
这次蝉没有说话,但他分明听见翅膀摩擦的声响,那声响逐渐清晰,变成一句:“我曾在土中丈量过黑暗——从树根到石块是十七个昼夜,从石块到另一条树根是二十三个昼夜。
现在我才知道,黑暗也有尺寸。”
庄周将蝉放在掌心,蝉的复眼里映出他背后渐暗的天空,以及天空中第一颗星。
那星星恰好落在复眼的正中央,像被囚禁在无数六边形牢笼里的唯一自由。
冬天,漆园覆雪三尺。
庄周在雪地上画圆,这次用了三根树枝绑成的巨笔。
圆画到一半,他发现孩子们在园墙外堆雪人。
不是人,是只巨大的蟾蜍,用石子做眼,枯枝为足。
“为何是蟾蜍?”庄周隔着篱笆问。
最大的孩子仰起冻红的脸:“昨夜梦见月亮掉进池塘,捞起来时变成了蟾蜍。”
庄周怔了怔,继续画他的圆。
这次他画了三个套在一起的圆,像箭靶。
孩子们跑进来,在最小的圆里点了个黑点。
“这是什么?”庄周问。
“是眼睛。”最小的女孩说,“圆的眼睛。”
庄周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回屋,在竹简上刻下:“目无全圆,心有全目。”刻完又抹掉,觉得不对。
再刻:“目中有圆,圆中无目。”还是不对。
他丢下刻刀,重新回到雪地。
孩子们已经在最大的圆里玩起了游戏:蒙着眼,沿着圆周走,看谁不踩出线外。
所有的孩子都失败了,雪地上布满歪斜的脚印。
只有那个最小的女孩,她闭着眼,却笔直地走在圆弧上,一步不差。
“你怎么做到的?”庄周问。
女孩睁开眼,指了指自己的脚:“我没在看圆,我在听。”
“听什么?”庄周又问。
“听院外面的声音。”女孩说,“圆外面有鸟叫,左边三声,右边两声。
我让左边的声音和右边的声音一样多,就走直了。”
庄周站在雪地里,直到暮色将雪染成淡紫。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圆不是画出来的,是听出来的。
是用左边三声鸟叫,平衡右边两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