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中尉中队长的山木原,原来一直以自家的酱油为骄傲,这一遇到东京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儿子,山木原忽然之间就有了一种自己是下等人的自卑感,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酱油味。
产生了自卑感的山木原对张大雷很热情,让伙房给工兵们做饭,拉着张大雷去了自己的住室,开了两瓶牛肉罐头、两瓶鱼罐头,拿出了清酒,喊来四个小队长,陪着张大雷喝开了。
酒席上,张大雷感叹说皇军的后勤供应越来越糟糕了,现在的牛肉罐头已经不是过去那种纯牛肉罐头了,好像牛肉中掺杂了淀粉一样,吃着没有一点筋道。
山木原一听,马上就开始咒骂八路军,说这一切都是八路军惹的祸。
他刚到华北的时候,在野战师团当见习少尉,部队所到之处支那军队望风而逃,七、八个皇军士兵就可以打着太阳旗进占一座县城,金票、古玩、粮食、花姑娘,要什么有什么。
那些支那商人都是点头哈腰主动给皇军送补给,根本就用不着从本土调运。
因为有了土八路,老百姓都成了刁民,七、八个皇军士兵不要说占领一座县城了,就是结伴外出都有可能被袭击,甚至被打死。
张大雷喝着清酒,附和着鬼子中队长山木原的话,说是这山东的八路军越打越多,越打越强,动不动就成师团的消灭皇军。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大雷故意压低了声音:“山木君,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第二十七师团昨天夜里吃了大亏,三个步兵联队几乎全部玉碎了,磁窑以南的旷野上到处都是皇军的遗体。
我们因为随师团部行动,才免遭劫难,撤回了邹县,和近卫第二师团会合。
今天一天,近卫第二师团都在南面收尸。”
张大雷他们伪装的部队番号就是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工兵第二十七联队,这样说,合情合理。
山木原一听,楞了一会儿,接着站起来就咆哮开了,大骂八路军小偷的干活,武士的不是,不敢堂堂正正地和皇军交锋,只敢如此卑鄙地偷袭的干活!
山木原咆哮完,又垂头丧气地坐下,喝了满满一大杯清酒,开始依依呀呀地唱开了他的故乡铫子渔港的小调。
张大雷虽然精通日语,但是也听不懂山木原唱的是什么歌,只是能听出曲调非常忧郁、伤感。
这个时候,张大雷甚至有了劝降山木原的想法。
山木原唱了一阵,借着酒醒就谈开千叶县美景。
据山木原说,春天来的时候,千叶县的大地上嫩芽吐翠,原野上一片碧绿,牛啊羊啊都在草地上吃草,铫子渔港里帆樯云集,到处都是丰收的渔歌。
非常美!
山木原还说,他家的酱油作坊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出产的酱油色香味俱佳,供不应求。
他如果不上陆军幼年学校、陆军士官学校,现在很可能会在家里帮着父亲照顾生意。
象今天这样的大年初一,一家人很可能围着火炉,喝清酒,吃新鲜的海鲜。
说不定隔壁原田家的栀子小姐也会来参加,栀子小姐那么漂亮,她一定会穿着和服来串门。
他和栀子小姐说不定已经结婚了。
这个时候的山木原如果脱掉军装的话,简直就是一个淳朴的日本青年。
山木原说完,非要张大雷说说他家的律师事务所。
这个时候,山木原的勤务兵把张大雷的饭菜端上来了:白米饭,腌鱼干,炒萝卜白菜。
张大雷想不到日军吃的也是这些饭菜,唯一的日本特色可能就是腌鱼干了。
张大雷三下五除二吃完饭,放下碗筷,就说他父亲是东京大学毕业的,曾经到法国、英国、德国游学,他母亲是东京大珠宝商的女儿,家里主要经营珠宝、黄金,还从事和欧洲的贸易。
后来,由于他父亲在法学界名声太大,找他打官司的人太多,干脆就和人合伙开了律师事务所。
张大雷吹的太大了,听的山木原和他的四个小队长嘴都涨成了0型,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酱油作坊主的儿子山木原中尉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了。
很明显么,卖上一百桶酱油,都不一定能抵得上卖出一根金条。
山木原不愿在四个小队长面前丢面子,又喝了一杯清酒,就开始吹嘘他的战功了。
军人都是这样,争强好胜心强。
山木原虽然是日寇,是侵略者,但他也是年轻军人,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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