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这么……”
“没什么关系的。
元泽当初不经常与岳父互相辩难?
为夫与岳父只是术之争,不用担心会坏了情分。”韩冈想了想,又道,“你在岳母面前代我赔个不是。
就说这件事乃是无心之举,非是小婿不敬。”
“官人,爹爹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见得有多好。
就不能缓一缓口,让他一让。”王旖靠了过来,柔声说着。
“你可知道岳父的新书写的是什么?”
“……训诂吧。”虽然母亲的信中没有具体提到,但王旖依稀记得韩冈提起过。
仅仅只是手稿,还没有正式起名,但内容为训诂,那是不会错的。
“没错,正是训诂。
训诂以释字义。
三经新义不过是注了《诗》《书》《周礼》,而岳父的新书却是想将六经一网打尽。”
儒门诸经皆出自先秦,往往过于简短,以至于晦涩难明。
为了能易于习和理解,就有了传和注。
但叙述经义的传注之前,先要做的是对经中的字加以释义,一两千年前的字义当然不会跟现在一样。
以今义释古字,这就是训诂。
训诂诠释了经中的字义,而经书也便因此得到了注释。
千年之后,韩冈习古,一样都是先从晦涩的字和词开始理解,继而推广至全篇。
王安石在三经新义之后,编写训诂新书,就是想以此来抢占制高点。
韩冈虽是在笑着,眼神却变得深沉:“诸葛武侯昔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游荆州,石、徐、孟三人务求精熟,惟武侯独观其大略。
如今的儒者皆类武侯,不求章句,只追求明了大意。
但这样一来,毕竟根基不稳,岳父便是看到这一点,才开始专注于训诂,以求将解释权掌握在手中。
可如果岳父说得有理,我也不会囿于门户之见,但岳父的新书中,我却看不到道理。”
宋儒最大的特点就是排斥汉儒沉浸于章句间的繁复,讲究回归本源,得六经要旨,明圣人本意。
而实质上,就是以我为主,用六经来诠释自己的观点——所谓六经注我。
儒在宋代,就是能随意解释自己的观点,只要能说得通就行,想当然也没有关系,所谓不惑传注是也。
这一特点,虽然一洗汉儒唐儒的沉疴积弊,给儒引来了一股新,但也随之带来了无数术上的分歧,以至于派林立的境地。
门户之见也好,术分歧也好,韩冈并不能认同王安石的观点。
他对训诂不甚了了,远比不上当世的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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