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王府后院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温吞适宜。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暖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百里琼瑶两手托着一只乌木填金的茶盘,侧身进了屋,盘里搁着一盏滚烫的热茶,还有两碟子刚出笼的面点,冒着腾腾的白汽,香气在温热的屋子里缓缓散开。
她抬眼瞧过去,苏承锦正坐在书案后头,身上只着一件玄色素面长袍,领口微敞,隐约露出那道铁狼城留下的狰狞箭疤,袖口被他挽得老高,几缕散乱的额发垂在眼前,掩不住眼睑下方那层熬了一宿的淡淡青黑。
宽阔的桌案上杂乱无章,蜡封剥落的黄麻纸,边角磨损的折子,还有几卷泛黄的陈年账册摊了一桌。
苏承锦两肘支在案沿上,两手正捏着一张旧信笺独自出神。
百里琼瑶放轻了步子,款步走到案旁,将茶盘搁在案卷空隙处,伸出手指揭开茶盖递了过去。
“从昨日回府便一头扎在里头,眼睛都不眨一下,早膳也不曾沾一口,可瞧出什么名堂来了?”
苏承锦闻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接过那只青瓷盖碗,抿了一口。
“什么都没看出来。”
百里琼瑶拉过一旁的高背绣墩坐下,水绿色的锦裙顺着膝头垂落,伸手随意翻动着那些散碎的书信。
“这些压在墙底下的东西,大半是当年他用来跟苏承明在台面下暗斗,拉拢六部司官的烂账吧?
许多连官讳都不敢落全,只画个圈充当暗记,翻出来又有何用?”
“不止那些。”苏承锦的眼神敛了敛,把手伸向书案左侧,挑出一叠泛黄的信纸,平推到了百里琼瑶面前,“你瞧瞧这个。”
“谁能想得到,那些用来勾心斗角的烂账底下,竟还藏着整整一匣子的家书。”
“家书?”
百里琼瑶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两手将信笺抄了过来,极快地翻看着那些信封的封皮。
纸张皆是寻常的信纸,边角因年深日久有些卷曲起毛,封皮上的字迹却端正遒劲,笔锋内敛。
百里琼瑶的目光扫过那些信尾的落款。
“六妹承漪亲启……承玉吾妹见字如面……全都是写给这二人的信?”
“正是。”
苏承锦将手抵在下巴上,目光落在远处跳动的炭火芯子里。
“是我那六姐和七姐.
.
.
.
.
.”
苏承锦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平淡。
“我原本以为,我那个大皇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那把龙椅,除了四哥,世间所有人于他而言不是踏脚石便是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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