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冷风顺着雍城西别苑的后街巷子刮过去。
秦烈蹲在偏门对面的矮墙根底下,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转头小声对着身边的赵彻嘀咕:
“少卿,这大半夜的,冷风直往裤管里钻。”
“那帮贼人要是再不来,俺这两条腿都要冻成硬木头了。”
赵彻靠在墙垛阴影里,手指翻弄着一枚半两钱。
“急什么,鱼咬了钩,总得把线拉直了才肯进网。”
“孟平赶着空车在城里兜了两圈,后头没尾巴,他们自然会按时过来。”
偏门内侧的回廊下,芈苏提着一只小竹篮,里头摆着几个细颈瓷瓶,装的是新调好的药墨。
偏门的木门闩、石阶下沿,还有门房桌上的旧门籍,都被她拿细毛刷抹了薄薄一层无色药水。
药水干得快,闻着没味,只要有人踩上去或是伸手碰了,用不了一个时辰,鞋底和手心就会泛出深紫印子。
芈苏收拾好东西,退到后廊暗处,朝赵彻那边招了招手。
赵彻顺手把铜钱收进袖口,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巷口外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青灰粗布短袍的汉子低着头走出来,身量体型和东大营里的嫪毐没差多少。
他走路时肩膀微耸,右脚落地重,早年当脚夫落下的轻微跛步也学得像模像样。
那汉子走到门前,往四周瞅了两眼,见没巡夜更夫,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三下。
两长一短,正是外院管事回门报信的暗号。
门闩早就抽了大半,门缝应声被推开一条缝。
汉子迈过门槛,顺手摸出一面木牌,上头拓着太后赵姬的青玉私印。
脚刚踩上后院的青砖,迎面就亮起了一盏灯笼。
提灯笼的是赵姬。
她没带侍女,也没叫护卫,就自己站在回廊石阶上。
汉子脚下一停,脸色微变,随即顺势扑通跪在地上,压着嗓子开口:
“小的嫪毐,叩见太后!”
“外头查得太紧,小的冒险回来,是想给太后递个准信。”
赵姬提着灯笼走下台阶,灯光照在汉子脸上。
那张脸黝黑粗糙,和嫪毐有七八分像。
赵姬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没喊人,也没慌,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我最讨厌嫪毐身上什么味道吗?”
地上的汉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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