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温情过后，气息还没喘匀，晞宁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指尖抵着他的胸膛轻轻一推，从他怀里抬起身来：“对了，还有件事。”
胤礽眉头微挑，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濡湿，疑惑地看着她。
她已经转身走到案前，指尖在堆叠的账册里翻了翻，抽出一本素封的折子，回身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胤礽接过，随手翻开。
扉页上是内务府各库的采买账目，一笔笔记得清楚，可越往下翻，他脸上的笑意越淡，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指节捏着折子边缘，微微泛白。
其实有了前世记忆之后，他也私下查探过内务府包衣结党的事。
那时候他刚重活过来不久，才几岁，借着太子的身份让人悄悄查了一轮，什么也没查出来。
他以为是时候未到——阿哥们都还小，势力没长起来，康熙又正值壮年，对宫禁把控得严，底下人都藏得极深。
就以为前世那群奴才胆子越来越大，是因为康熙晚年打压他、挑动别的阿哥争斗，才给了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这一世他提前布局。
凭着前世的记忆，他笼络了兄弟，又娶到了晞宁。
就连康熙，也同前世大不一样。
别的不说，单看福安，跟在他身边快十年了，始终没动过。
前世呢？
康熙恨不得一个月换一批他身边的人。
伺候的太监、洒扫的宫女、教他骑射的哈哈珠子，甚至毓庆宫门口站岗的侍卫，全要过乾清宫的手。
他身边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人，更遑论近侍。
福安那样的，前世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康熙防他结党，防他坐大，防到连他一顿吃了几碗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第二天乾清宫就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活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脚踩重了，冰面就裂了，连带着他整个人摔下去。
可这一世不同了。
康熙对他愧疚，对晞宁有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在权力上放了不少手。
他身边的人稳了，手上的差事实了，兄弟们靠过来了。
日子一长，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他竟渐渐忘了——前世那种被人盯在眼皮子底下、如履薄冰的日子，才是帝王家的常态。
今日晞宁这本账摆在眼前，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浇得他骤然清醒。
哪里是皇子争位才养肥了这群奴才？
这些包衣世家扎根内廷几十年，祖父辈就在膳房、广储司、营造司当差，子承父业，亲眷勾连，本就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从前不过是借着皇子争斗的由头，把手伸得更长、捞得更明目张胆罢了；
就算没有皇子相争，该占的油水、该结的党羽，半分也不会少。
他暗自叹了口气。
说到底，是自己飘了。
前世在康熙的层层提防下，什么都不敢忘，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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