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捧着书卷缓步踱入讲堂,满室喧闹顷刻散尽,唯有抑扬顿挫的讲学之音,混着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悠悠漫在静谧雅致的屋内。
太子身着一袭藏青暗纹锦袍,端坐于学堂前排正中,身姿端方挺括,神情谦和温润,即便身为储君,也严守学院课业规矩,一丝不苟的模样,引得授课先生频频颔首,满眼赞许。
谢时漾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月白绣竹郡主常服,衬得她眉眼清冽如霜,脊背挺得笔直,一手轻支下颌,一手缓握书卷,远远望去,俨然是潜心向学、端庄矜贵的无双郡主。
可唯有紧挨她身侧的宋彻知晓,自家师叔半点课业都没听进去。
小家伙一手执笔,认认真真誊抄先生讲授的经文要义,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谢时漾身上。
见她目光飘向窗外枝头上嬉闹的麻雀,指尖在桌下轻敲打着,摆明了是走神发呆,便悄悄将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往她那边推了推,小眉头微微蹙起,满是无声的督促。
谢时漾察觉到桌下的动静,垂眸扫了一眼字迹工整的笔记,心底漫不经心的吐槽瞬间翻涌:【这小屁孩,管得比我爹爹还严。
上辈子被老师盯着苦读,这辈子竟被个孩童看管,合着无论古今,我都逃不开上学被盯的命,这书读得也太憋屈了!】
她收回散漫的目光,装作凝神研读笔记的模样,脑子里却飞速盘算着昨夜想好的搞钱大计。
这学堂里的子弟,尽是世家权贵之后,家中非富即贵,平日里难免遇上邪祟缠身、风水运势的疑难杂事,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真金白银。
【一屋子都是家底丰厚的金主,随便接几单驱邪占卜的生意,赚来的银子足够我囤满金银珠宝与珍馐点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填满我的金库了!】
她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宋彻,小孩依旧坐得腰板挺直,一笔一划将笔记写得细致周全,还不忘在她的课本上,把先生讲的重点一一标注清楚,生怕她落下半分。
谢时漾心底掠过一丝暖意,暗自腹诽:【这小跟班还算贴心,往后接单、收银、递点心,都能让他搭把手,倒也省了我不少心力。】
前排的太子,看似垂眸凝神听课,实则时不时不动声色地回眸一望。
围猎场那场惊魂变故过后,他早已看透,谢时漾虽外表清冷疏离、难以亲近,性子却通透坦荡,无半分世家子女的娇奢骄纵,今日见她入学首日便从容沉稳,心中敬重更甚,也愈发多了几分刻意照拂。
漫长枯燥的课业总算熬到尽头,午膳的钟声悠悠回荡在学院廊间,众人纷纷合上书卷,三两结伴前往膳堂。
路过谢时漾身侧时,人人皆驻足躬身行礼,再无半分怠慢与轻视。
方才礼部尚书之子蓄意挑衅,被太子当众厉声斥责的一幕,众人尽收眼底,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位新晋无双郡主,不仅有通天彻地的玄学本事,更有太子暗中庇护,万万招惹不得。
谢时漾素来懒得应付这些虚与委蛇的礼数,起身便要拉着宋彻往膳堂赶——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都是膳堂里的炙烤嫩肉、甜酪糕饼与桂花酥,人生大事,干饭为先,半分都耽误不得。
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急切又温婉的女声,怯生生唤住她:“郡主请留步。”
她回眸望去,来人是方才在讲堂上,便一直偷偷打量她、满面愁绪的丞相家嫡女。
那女子似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手中紧攥着一个青缎绣纹锦袋,快步走上前,眉眼间满是恭敬与恳切。
“郡主,我知晓此举唐突,可近日夜夜被梦魇缠身,卧房之中常有异响,请遍太医治,却查不出半分病症,心知是冲撞了阴邪之物。
听闻郡主精通玄学奇术,求郡主救妾身于水火,我愿出二十两白银,求一张辟邪符箓。”
谢时漾神色平淡无波,抬眸轻扫她一眼,便看清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心中已然了然。
她本就打算在学院招揽生意,当下顺势应下,伸手接过锦袋,指尖触到袋中沉甸甸的银锭,心底瞬间乐开了花,好不容易才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到手!
入学第一天就顺利开张,二十两白银稳稳入袋,这赚钱速度实在痛快,这般上学,倒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锦袋收入袖中,另一只手抽出一张朱砂画就的纯阳辟邪符,符纹流畅灵动,萦绕着淡淡灵力,一看便是上等佳品。
“将此符贴身佩戴,可驱散周身阴气,净化卧房浊气,保你夜夜安寝,再无邪祟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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