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擦黑了,大房和二房的人还没回来,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
东屋里,经过江满仓今天苦口婆心地开导了一整天,床上的王氏总算是不那么神神叨叨地尖叫了。
但她依然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老头子……”王氏的声音干涩又疲惫,透着一股子认命的绝望,“天黑了……那长着獠牙的鬼,是不是又要来吃咱们了?”
“哎哟喂!
你咋还提这茬啊!”江满仓一听,脑袋都要炸了。
他双手抱头,几近抓狂地在屋里转圈:“合着我费了半天唾沫星子,跟你讲那是贼人使得障眼法,你全当耳旁风了?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
江满仓咬着牙,拳头捏得死紧,他真恨不得冲上去抽这疯老婆子几巴掌。
可看着她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把火气憋了回去。
“行了行了!
你快闭嘴别瞎想了!”江满仓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等老大老二回娘家借了钱回来,我就去镇上请大夫给你治病。
要是大夫看不好,我就去道观请个道士来给你驱邪,行了吧?”
“老大老二咋还不回来呀……”王氏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惊恐地瞪大,“那鬼的牙齿那么长,一口一个大活人……他们莫不是在半路上,被那鬼给吃了吧?
啊!”
“王氏!
老子忍你很久了!”江满仓彻底破防了,指着她的鼻子怒吼,“连自己亲生儿子你都咒!
你个老虔婆,还不快给我‘呸呸呸’!”
“要是没被吃就好……那鬼牙齿那么尖,一口咬下去,我儿肯定要痛死了……”王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
“哎呀我的天娘老子诶!”江满仓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跺脚,逃也似的冲出了东屋。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真会忍不住掐死她。
就在江满仓饿得快要啃树皮的时候,大房和二房的人终于结伴回来了。
只是,这几个人怎么看怎么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到了极点。
江大锤和江二虎两人肩膀上,各自扛着一个并不算饱满的麻布口袋。
后面的几个孙子辈更是冻得瑟瑟发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钻回了各自的冷屋子。
“可算回来了!
咋样啊?”江满仓一看有粮食,死灰般的老脸终于焕发了一丝神采,急忙迎上去。
江大锤和江二虎沉着脸,把米袋子扔在堂屋的地上。
大儿媳张氏眼眶通红,委屈得直掉眼泪:“爹,我这次回娘家,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大过年的,人家闺女回娘家都是提着肉拎着酒,我俩手空空回去不说,还张口就借钱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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