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没连夜出湖。
桨收了,船拴回老柳。
她蹲在滩上,把湖心那两段调子一笔一笔往本子里默。
输液的调子不用默,五年了,长在她手上。
难的是押缸人压的那半拍——每拍末尾,死死的半下,不响,少了它整条接不上。
默到第七格,笔停了。
全本摊开核对。
入门手往后,纸是白的。
第二段从没上过纸,只上口。
守册老人站在她身后,什么时候到的,她没听见。
“上不了纸。
上了纸就传外人。”老人说,“你要学,只有一双耳朵。”
方岚合上本子。
今晚只听,不动手。
手不能热,一热要抢在日子前头。
看会改听会。
账期,一个白天。
天亮前起南风。
水退三指。
滩涂里露出一道石垄,垄面垫得平,缝里的淤泥咬死三十年,一头搭滩上,一头往湖心去。
老秦蹲在垄头,放大镜都忘了收。
“水源不对。”方岚提当年那一嗓子,“喊了五年,喊的到底是什么?”
“水没错。”老秦说,“是缸没坐回老水位。
缸坐回垄上,才开得动。”
押缸人当年喊的不是错,是还差一步。
这一步等了三十年,就等今早这场风。
上午,方岚把病历首页填了。
笔尖先落缸主那栏,写的是她妈的名字——搁了三十年没人敢碰的那一个。
再落见证一栏:岚。
老秦凑近看了两遍才开口:“对念的见证,认的不是活人,认名字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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