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码头那边灌过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陈业峰把衣领拢了拢,快步往码头边走。
远远就看见陈业新蹲在船舷边,手里端着一碗猪脚粉,正吸溜吸溜地吃着,吃得满嘴是油,正带劲儿。
码头上的风把粉汤的热气吹得四处飘散,那股卤汁和猪脚的浓香混着海风的咸腥味,竟也毫不违和。
陈业新吃粉的样子跟他在海上干活一样,实在得很。
他吃东西向不讲究形象,一碗猪脚粉端在手里,筷子夹起一大块猪脚,连皮带肉往嘴里塞,牙齿撕扯着蹄筋,腮帮子鼓得老高。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船舷上,他也顾不得擦。
吃到一半,大概是辣劲上来了,或是汤里加了胡椒,鼻子里淌出两行清涕,他拿手背一抹,蹭在裤腿上,又继续低头扒拉。
吸溜粉条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时不时拿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一把,袖口沾了油,也浑然不觉。
这年代的猪脚粉,码头上的做法跟后世不一样。
汤头是拿猪骨和猪脚熬了大半宿的,油厚盐重,汤面上浮着一层橙红的辣油和厚实的油花。
码头上干体力活的人多,搬运工、船工、渔民,一早上出了一身汗,肚子里缺油水,嘴里就馋那口重盐重油的东西,就指着这一碗粉补油水、填肚子。
粉条粗而滑,吸饱了汤汁,猪脚炖得脱了骨,虎皮状的皮肉软糯弹牙,肥而不腻,全是胶原蛋白。
吃上一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筋络里的力气像是被重新灌满一样。
陈业新也不例外,昨天晚上草草吃完饭就出海干活,返航后搬货,开船到海城这边,早已是饥肠辘辘。
他吃的满头是汗,嘴里哈着热气,鼻子里又吸溜一声,拿手背一蹭,又继续吃。
陈业峰走到跟前的时候,陈业新刚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完,正仰着脖子把碗扣在脸上,滴最后一滴。
他听见脚步声,把碗放下,看见是陈业峰,嘴巴上全是油,鼻尖上还挂着一点鼻涕,也不在意,笑呵呵道:“阿峰,你怎么过来了?
我还没吃完呢,你是不是来拿碗的?”
“不拿碗,碗你吃完,等下自己送去戴老板店里就行了,钱我已经付过了。”陈业峰在船舷上坐下来,看他碗底还剩两块猪脚,便扬了扬下巴,“你把那两块啃完再说话。”
大哥每次都是这样,吃东西的时候,喜欢把好东西都留到最后。
而陈业峰却不一样,他吃东西,开口就要把好东西解决掉。
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留到最后,万一被人抢了呢。
陈业新也不客气,低头把那两块猪脚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在嘴里嚼了嚼才吐出来,拿手背抹了把嘴,又用袖子蹭了蹭鼻子,总算收拾干净了。
他把碗筷归拢到一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油渍:“说吧,什么事?”
“我回老家一趟,阳阳有点发烧,反复两天了,我回去看看。”陈业峰脸上也没有什么焦急。
陈业新也看出来了,事情好像不大,但也不能不管。
陈业新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点了点头:“那你回去看看,海城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单子我等下拿回去就可以了。
我待会自己把碗拿给戴老板,钱你付过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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