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青瓷茶碗被郑善愿狠狠掼在青石板地上,莹白的瓷片四溅纷飞。
郑善愿身着一身墨色锦袍,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温嘉颖!
你这个卑劣的田舍儿!
无耻之尤!」
堂下两侧侍立的仆妇、管事们,吓得纷纷垂首屏息,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清楚,郑善愿身为荥阳郑氏在长安的当家人,素来沉稳持重。
特别是郑元璹被贬之後,郑善愿来长安,更是低调至极。
立在郑善愿身侧的郑允铸,见父亲如此震怒,他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轻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阿耶,莫要动怒伤了身子,不过是一首童谣罢了,皆是些黔首贱民随口胡诌,登不得大雅之堂,当不得真,何必为了这些闲言碎语,气坏了自己?」
「你懂什麽!」
郑善愿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瞪着郑允铸,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与焦灼。
「这哪里是什麽闲言碎语?
这是民心!
是温嘉颖那个竖子,故意操弄民心,挖我士族的根基!」
他指着殿外,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紧迫感。
「你去街头听听,去市井问问,如今整个长安,上至孩童,下至贩夫走卒,都在传唱这首童谣!」
「他借着河北救灾之事,用一首童谣,将我五姓七望、所有士族官员,都污蔑成了坐拥万贯、漠视黎民、一毛不拔的小人!」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郑善愿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今童谣传遍长安,百姓议论纷纷,若是不能及时安抚,民心渐失,下一步便是民愤!
到那时,我荥阳郑氏,乃至整个五姓七望,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郑允铸脸上的桀骜丝毫未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嗤笑道。
「阿耶,您太过杞人忧天了。
不过是一群胸无点墨、愚昧无知的黔首庶民,他们能翻起什麽风浪?
我五姓七望,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遍布天下,仅凭一首童谣,就能动得了我们的根基?」
「再说,陛下尚且需要依仗我等安抚地方、拉拢寒门,怎会真的因为几句流言,便对我士族下手?」
看着儿子这般狂妄自大、目光短浅的模样,郑善愿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深深的无奈取代。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疲惫与凝重,紧蹙着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允铸,你太年轻了,看不到这背後的凶险啊。」
他缓步走到堂前的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语气低沉而悠远。
「如今的五姓七望,早已不是当初了,如今的关陇集团,也早已不是当年八柱国叱吒风云、权倾朝野的时代了。」
郑善愿比谁都清楚,为什麽皇帝不和士族的人翻脸。
因为皇权不下乡,那些黔首和庶民,还不是任由他们操控。
可是现在出了个温嘉颖,几次三番的操弄民心。
「这个温嘉颖,心思狡诈,手段狠辣,深谙操弄民心之道。」
郑善愿的语气中满是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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