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师父生前题的字。
师父说,修书修的是纸,可到头来,修的是人心。
以前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这天下午,她在修一本明版《乐府诗集》。
那书虫蛀得厉害,书页薄得透光,翻一页都要屏住呼吸。
她伏在案前,镊子、毛笔、浆糊、补纸一字排开,动作轻而稳,像在给一本垂危的老书做手术。
正入神时,门上的铜铃响了。
她没抬头,只说:“不营业。”
来人没应声,脚步却往她的工作台靠近了两步。
林微言皱眉,抬头一看,对上了顾晓曼那张精致而坦荡的脸。
“我敲了门。”顾晓曼说,语气自然得像是来串门的街坊,“外面写着‘今日闭馆’,但我想,你肯定在。”
林微言放下镊子,坐直身子。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摆满修复工具的长桌对望,空气里浮着浆糊和旧纸的气味,混着顾晓曼身上极淡的雪松香水味。
这种搭配很怪,像古画上添了一笔现代油彩,却不显得突兀。
“顾小姐找我有事?”林微言问。
顾晓曼没急着回答。
她慢慢走到工作台对面,拉开一张木椅坐下,顺手把包搁在膝上。
那是个爱马仕的包,颜色是极深的酒红,像一口收着光的井。
“我下个月订婚了。”顾晓曼说。
林微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恭喜。”
“你不用恭喜得太早。”顾晓曼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从容,“我要订婚的人,不是沈砚舟。”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进来,吹得桌上的补纸轻轻一颤。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到面前那本《乐府诗集》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像在摸一道旧伤。
顾晓曼继续说:“这五年,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当年我父亲病倒,顾氏资金链断了,沈砚舟正在做那桩跨境并购案。
他答应了帮我稳住顾氏,条件是我父亲能联系到的医疗资源要全部用在他父亲身上。
我是他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欠我什么,我也用不着拿婚姻去换一个男人。”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微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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