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说好要来的。
可林微言从天亮等到天黑,没等来他的人,只等来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绵绵的,把书脊巷的夜灯泡得发涨。
旧书店二楼的窗户半敞着,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捻着一根细麻线,一针一针地给《花间集》缝新书脊。
线过纸背,发出极轻的“窣窣”声,像春蚕在啃桑叶。
她心里不静,针尖两次扎偏,在纸背上留下两个不起眼的小孔。
她停下,对着光看了看,又把线拆了重缝。
楼下风铃一直没响。
“别等了,这雨把人耽搁了也说不定。”陈叔端了碗姜茶上来,瞧她一眼,把茶放在台角,“你们这些年轻人,刚把话说开,就巴不得时时黏着。
我跟你婶子那会儿,一个月见不着面,心里反倒踏实。”
林微言没抬头,只淡淡道:“没等他。
我忙我的。”
陈叔也不戳穿她,摇着蒲扇下楼去了。
林微言又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对话框安安静静,停在昨天沈砚舟发来的一条——“明晚我过去。”就这四个字,连标点都省了。
他这人向来说话算话,若不来,一定是被什么事缠住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缝书。
雨声里,线穿过纸页的节奏慢慢稳下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雨的夜里,沈砚舟第一次到旧书店来。
那时候他还在读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站在门口,淋了半身雨,手里抱着几册从潘家园淘来的残本。
她当时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批刚收来的旧账本,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说:“听说你能修书。”她点头。
他说:“这几册,还能救吗?”她说:“放下来,我看看。”他就蹲下来,跟她隔着一地旧纸,一册一册地翻。
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滴在书皮上,晕成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呀”了一声,拿手绢去擦。
他笑着说:“不擦了。
这书活了,倒沾了我的水汽。”
那时候多好。
两个年轻人,为几本旧书蹲在灯下,谁也不提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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