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拎着那几颗春笋回到老房子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跟一口砂锅较劲。
砂锅盖子歪着,白色的汤雾从缝隙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厨房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水汽。
母亲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回来啦?
去把碗筷摆上,明宇在客厅。”
林微言换了鞋,拎着笋走进厨房。
母亲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
袋子是菜市场那种最普通的白色背心袋,笋尖从袋口冒出来,嫩黄嫩黄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母亲的视线在袋子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林微言脸上。
“谁买的?”
“朋友。”
“哪个朋友?”
“妈。”林微言把笋放在案板上,拿起削皮刀,“你先炖汤。
我去摆碗筷。”
母亲没拦她,但林微言转身出厨房的时候,后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跟针似的,扎了两下才收回去。
客厅里,周明宇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水珠还挂在上面。
他看见林微言出来,把手机放下,笑了一下。
“阿姨炖的汤真香。”
“她炖了一下午了。”林微言把碗筷从橱柜里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四副碗筷,整整齐齐的。
周明宇站起来帮她搬椅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想起昨天他说过的那句话——“你心里那个位置,从来没空过。”她低下头,把筷子搁在碗边,摆正。
“明宇哥。”
“嗯?”
“昨天的事——谢谢你。”
周明宇正在摆最后一把椅子,手顿了一下。
他没问“谢什么”,只是把椅子推到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微言,你别跟我客气。
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等。
等不到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露了一排整齐的牙,跟平时在医院里安慰病人家属的笑容一模一样。
林微言忽然觉得,周明宇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让人觉得亏欠。
他的好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藏,不绕,不逼你回应。
你接受,他高兴;你不接受,他也不恼。
这种从容,她学不来。
母亲端着砂锅出来了。
砂锅放在餐桌正中间,盖子一掀,白色的热气冲上天花板,腌笃鲜的香味顿时灌满了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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