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七年,三月中。
安南,白藤江。
五千安南兵站在训练场上,第一次穿上了统一的军服。
军服是靛蓝色的,短褐款式,紧袖口,对襟,腰间系一条牛皮革带。
料子是亓官记自己纺的棉布,染得深浅不一,但远远看去整整齐齐,像一片蓝汪汪的湖水。
脚下是麻鞋,用白藤江边的蒲草编的,结实耐磨。
每人配一把钢刀,刀鞘是木头的,涂了黑漆,刀柄上缠着麻绳,防滑吸汗。
赵大河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五千个人。
一个月前他们还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现在像样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板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莫朝的兵了。
你们是亓官记的兵。
亓官记给你们发饷,给你们吃饭,给你们衣裳穿,给你们刀使。
你们要记住,是谁让你们吃饱饭的。”
他朝账房的方向一指,大声说:“是亓官大人。”
五千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账房门口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
亓官玉站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
“喊!”赵大河吼了一声。
“亓官大人!”五千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在白藤江上空炸开,惊起了远处芦苇荡里的白鹭。
亓官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饭的时候,赵大河又让人在灶房门口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吃饭不忘亓官大人”。
字是用汉话写的。
五千人排着队打饭,每人一碗米饭、一勺菜、一块咸鱼。
打饭之前,先对着那块木牌喊一声“感谢亓官大人”,喊完了才能打饭。
令浅夹着棋盘从账房出来,看到那块木牌,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亓官玉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掌柜的,这是不是太过了?”
亓官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波澜不惊,笑一笑道:
“不过。
这些人当兵不是为了莫朝,是为了吃饱饭。
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谁。
让他们天天喊,喊久了就记住了。
以后上了战场,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忘。”
令浅没有再说话。
他蹲下来,在灶房门口的空地上摆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混在士兵们喊“感谢亓官大人”的声音里,竟然不觉得刺耳。
赵大河又加了几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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