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茉莉是白的。
不是落雪那种干净莹白,是纸钱燃尽剩下的死白,一簇簇缀在枝头,甜香浓得发腻,闻久了让人反胃。
陈烈背着浅野樱踏在青石板路上,两侧楼阁雕梁依旧,整座城却死寂如坟茔。
不见炊烟,不闻犬吠,连风都停滞。
唯有繁花兀自开落,无声无息。
“不对劲。” 阿沅抱紧断剑,小脸惨白,“太安静了,一点人声都没有。”
陈烈沉默,目光落在街角一株茉莉。
花瓣雪白,埋入土中的根须却是暗金色,龙血藤细须破土而出,缠绕树干,钻进每一枚花蕊。
花蕊深处,藏着细小待孵化的虫卵。
龙瘟早已浸透整座城。
“烟雨楼往哪走?” 陈烈哑声问道。
阿沅取出自蓑衣老者身上搜来的令牌。
令牌背面那个 “烟” 字接触江南空气,渗一缕暗红烟气,缓缓飘向城北,指向城中最高楼阁。
那楼并非砖石垒造。
它是活物。
远远望去,像一株扭曲庞然的巨型茉莉。
枝干由龙骨盘结而成,层层花瓣是交织的龙血藤,藤蔓间垂挂一枚枚茧囊,隐约能看见茧内人形轮廓。
楼阁每一扇窗都在缓慢起伏吞吐,吐出暗红色毒雾。
“那就是烟雨楼?” 阿沅声音发抖。
陈烈向上托了托背上的浅野樱。
她呼吸稳了,依旧未醒,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莲印微光轻轻跳动,如同两颗同频搏动的心。
他能清晰感知,楼内有气息在呼唤他 —— 不是陈玄策,是更深、和他右臂空洞里四脉力量同源的东西。
“阿沅。” 陈烈把断剑交到她手里,“你带着浅野,去城东钟楼。
日落我没能出来……”
“你就带她往北逃。”
“一直走,不要回头。”
阿沅攥紧剑柄,眼泪在眼眶打转,死死咬着下唇,重重点头,不肯哭出声。
陈烈将浅野樱轻轻安置在茉莉树下。
低头,在她额间落下极轻一吻,像碎雪落在炭火之上。
“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向烟雨楼。
楼前没有木门,只有龙血藤编织的厚重帘幕。
帘后飘出丝竹、笑语、杯盏碰撞之声,仿佛里面正大摆宴席。
陈烈抬手,一把撕开藤帘。
入目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哪里是什么宴席,是一座屠宰场。
无数圆桌边坐着 “宾客”,身着华服,头戴面具,举杯相庆。
杯中盛暗金色血浆,盘中蠕动着龙血藤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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