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在坠。
不是坠向海水,是沉进一片温热黏稠的黑暗。
花香裹着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指尖触到的不是虚空,是层层叠叠的并蒂花瓣,白与赤金交织,无边无际,将他死死裹在中心,密不透风。
远处传来人声,虚虚荡荡,像隔了几层水。
“烈哥……”
陈烈猛地转头。
花海尽头立着一道纤细身影,蓝布学生装,麻花辫垂在肩头,眉眼弯弯,是燕州城外最干净的那缕春光——苏晚晴。
“晚晴!”他抬步就冲,脚步却踩不实,像踩在软塌的花泥里。
苏晚晴轻轻摇头,笑意浅淡,藏着穿透生死的疲惫与无力。
“你来早了。
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她抬手,示意他低头。
花海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婴儿。
通体莹白,皮肉干净得近乎诡异。
唯独心口嵌着一枚暗金种子,细密根须扎满血肉,一缩一胀,替他搏动心跳,像一颗寄生的异类心脏。
婴儿双目紧闭,唇角却翘着一抹笑,那笑意冰冷、空洞,和陈烈在天门缝隙里见过的“源”,一模一样。
“它借并蒂莲的壳,借我们残留的魂念,重新落地生根。”苏晚晴的声音发颤,透着压抑的恐惧,“烈哥,趁它还没睁眼……杀了它。”
陈烈蹲下身,目光沉落在婴儿脸上。
暗金根须顺着地面爬来,缠上他的手腕,细细凉凉,像无数条试探的小蛇。
蛊惑人心的念头顺着根须钻进脑海:接纳它,就能握永恒力量,就能把晚晴、浅野全都从轮回里捞出来,彻底终结八十年往复的苦难。
软糯的呢喃,在梦境里轻轻响起。
“爸……爸……”
陈烈指节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腥甜漫上舌尖。
整片花海骤然剧烈震颤!
花瓣疯狂翻卷,苏晚晴的身影像水中倒影般扭曲、拉扯。
她短促惊呼一声,被无形的黑暗拽着向后坠,转瞬就被吞没。
“晚晴!”
陈烈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手空荡花香。
花海彻底崩塌,白赤花瓣尽数凋零,底下铺展而出的,是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暗金根须网络。
下一秒,一声凄厉尖叫猛地拽回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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