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七年,四月初三,上午。
颐和园东门外,青石路面让来来往往的大车碾得都有点坑坑洼洼了。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吱呀」一声停稳,车门一开,钻出俩人。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又是一副油条配大饼。
这回的「油条」是常德胜,一身簇新的四品云雁补服,瞅着就是一个高个子的「殭屍」。
矮胖的「大饼」是袁世凯,二品锦鸡补子,这货是真的胖,肚子把官袍前襟撑得滚圆。
「振邦,记好了。」袁世凯拉着常德胜往宫门走,河南腔压得低低的,「进去别乱看,低头跟着。
到地儿了,让你跪就跪,让你起就起。
问话时……」
「眼观鼻,鼻观心,回话看太後下巴额儿。」常德胜接得倍儿溜,「慰亭大哥,您昨儿夜里都念叨八遍了。」
袁世凯瞥他一眼:「念叨八十遍也得记瓷实喽!
还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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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知道。」常德胜袖子里一摸,掏出个锦囊晃了晃,「十个小荷包,各二百两。
一个大红包,五千两,给李总管的。
都备齐了。」
他说得轻松,心里那本帐可没闲着:十乘二百是两千,加五千是七千……还不算打点其他门路的零碎。
好嘛,老太太还没见着,小一万银子先出去了!
这他娘什麽甲方?
见面先收一万两的「意向金」吗?
一万两啊!
一个营的大头兵,一年吃喝拉撒加军饷,统共也就两万五。
进个颐和园的门,小半个营一年的嚼裹就没了。
呸!
这鬼地方,老子以後再不不来的……不对,还是要来的,不过是带着兵过来!
「愣嘛呢?
走啊!」袁世凯捅他一下。
常德胜赶紧跟上,脸上堆起那副「天恩浩荡、感激涕零」的德行,心里却骂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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