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春草一声吼,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把手里的扫帚疙瘩往门后一扔,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转过身,她走到灶坑旁边的矮木头墩子上坐下,抹了一把脸。
脸上的褶子里沾了些灶灰。
“建军。”蔡春草没看坐在地上的陈秀菊,只盯着大儿子,“你媳妇刚才说,这个家把她当驴使,说我偏心老二,说大房在这个院子里连要饭的都不如。
这话,是你教的,还是你自己也这么想的?”
刘建军咬着烟嘴,没抬头。
过了一会,他在那条断腿的长板凳上蹭了蹭鞋底的黄泥,“娘,秀菊头发长见识短,你跟她计较啥。
但她有句话没说错,老二在省城享福,大房在土里刨食,这日子过得确实紧巴。”
“行。”蔡春草点点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我不跟她计较,也不跟你计较。
既然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谁看谁都不顺眼,那就不搅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分家。
各过各的。”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只剩下大铁锅里水烧干了的“嘶啦”声。
陈秀菊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连衣服下摆的苞米糊糊都顾不上拍,“娘,你这是说的啥气话!
大年二十八说分家,也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我不怕戳,我怕被你们气死。”蔡春草指了指墙角那半扇猪下水,“你们觉得委屈,我觉得累。
今天老二两口子都在,正好把话摆明面上。
建军,你是老大,家里的两间东厢房本来就是你们住着,归你。
正房我住,自留地你种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我留着自己种点菜。
地窖里的白菜、红薯,还有米缸里的高粱面,一分为二。”
刘建军把手里的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抬起眼皮,“那老二呢?”
“老二是城里户口,村里没他的地。
这几间破土坯房,他也看不上。”蔡春草瞥了刘建设一眼,“家里的东西,他不沾。”
“凭啥不沾!”陈秀菊尖着嗓子喊了出来,她几步跨到八仙桌前,拍着桌子,“娘,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老二是不分家里的破房子烂红薯,可他在城里有工作!
一个月大几十块的工资,那是铁饭碗!
我们就分这两间漏雨的厢房?
合着好事全让他老二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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