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的生日过得很简单。
一碗母亲做的长寿面,一碟王菊花炒的青菜,一杯吴语从北京寄回来的二锅头——酒是吴语用奖学金买的,随包裹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爸,生日快乐。
昆仑山的石头给您带回来了”。
石头不大,灰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吴良友把它放在书房的窗台上,跟父亲那块从矿上带回来的煤并排放在一起。
母亲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把面吃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矿上干了二十多年了。
他这辈子没过过几个生日,有一年矿上发工资,他破天荒买了个蛋糕回来,那个蛋糕硬得像石头,但我们一家人吃得特别开心。
你那时候还在上小学,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她顿了顿,“你要是能早点成家,你爸也能多高兴几年。”
吴良友放下筷子,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择菜时留下的绿色痕迹。
“妈,吴语都快研究生毕业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您孙子培养出来了。”
“吴语是好孩子。
但你呢?”
母亲看着他的眼睛,“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你爸走得早,我身体也越来越差。
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妈,您放心。”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
母亲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吴良友坐在旁边陪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台上那两块石头——父亲的黑煤块,儿子的昆仑石。
两块石头隔了几十年光阴,一块来自地下几百米深的矿井,一块来自海拔四千多米的昆仑山。
它们代表的,是两代人对土地截然不同的理解和热爱。
父亲那一代人用镐头和汗水从地底刨出煤炭,用健康和生命换来了国家的工业化;吴语这一代人用知识和仪器研究岩石中的化石和构造,用科学探索地球的记忆和资源的分布。
而他吴良友,夹在两代人中间,用权力和制度去管好这片土地上的矿产资源,让它们不再被乱挖滥采,让挖矿的人不再像父亲那样死于矽肺病。
手机震了。
刘敬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激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