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巡视组正式进驻省城那天，省政府大院里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
秋风穿过走廊，带着初冬将至的凉意，把几片早黄的叶子吹落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
落叶被风卷到车轮旁边，像一簇簇金色的花，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格外扎眼。
有人说这是巡视组来的征兆——连树都知道要变天了。
巡视组的到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从退休干部联名信寄出到巡视组抵达，前后不到一个月。
有人私下说，这是因为联名信同时抄送了中央纪委和省委组织部，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
也有人说，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推行以来得罪了太多人，巡视组这次来是“带着问题来的”。
省政府大院里议论纷纷，食堂里、走廊上、电梯中，到处都能听到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
有人说巡视组来是为了查吴良友，有人说巡视组来是为了查工程质量黑名单制度的执行情况，还有人说两边都要查，看谁经得起查。
巡视组的规格比往常高。
组长是中央纪委一位以较真着称的老常委，曾主办过多起省部级干部违纪案件，在系统内素有“铁面包公”的名声。
副组长是审计署一位副审计长，精通工程建设领域的资金审计，多年前曾主笔过全国政府工程资金挪用问题的专题报告。
组员里好几个都是工程建设领域的审计专家，有人擅长招标程序核查，有人专攻工程质量检测数据分析，有人精通财政专项资金流向追踪。
这些人的专业背景加在一起，几乎涵盖了工程质量问题的所有角度。
有人说这是近年来派到省里最“专业”的一批巡视干部，也有人说这说明省里那批退休老干部的能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顾部长在组织系统经营了大半辈子，在北京也有他的人脉。
巡视组在组建时的人员配置，未必完全是巧合。
这次巡视，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微妙的针对性。
巡视组到的当天，省长把吴良友叫到办公室。
省长的表情很平静，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今年的新茶，碧绿的叶片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来，但他没有喝。
窗外的银杏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有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窗台上。
省长看着那片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良友同志，巡视组这次来，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是重点巡视内容之一。
有人把退休干部联名信寄到了北京，中央纪委把这封信转给了巡视组。”
省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省里有个退休老干部，姓顾，原来当过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他是老周那批人的‘后台老板’——退休前在组织部多年，门生故吏遍布省市县三级。
工程质量倒查追到了他外甥承建的工业园区标准厂房，他坐不住了。
这次把联名信寄到北京，就是他私下组织的。
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们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不会轻易收手。”
“省长，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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