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地质队员,拿着锤子敲石头,用脚丈量大地。
但我觉得这份工作特别有意义——我敲开的每一块石头,都记录着地球几十亿年的历史;我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无数人的根。
您做的事是守护这些根,我做的事是记录这些根。
咱们父子俩,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吴良友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父亲在矿井下挖煤,是向大地索取;他在办公室里推行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是替大地守护;儿子在山野间做地质调查,是在记录大地的历史。
三代人,三种不同的方式,却都与这片土地有着说不清的缘分。
这天晚上,吴良友难得提前下班回家。
王菊花正在厨房里炖排骨藕汤,母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李婷也来了,正陪着母亲翻一本老相册。
相册里夹着吴语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他蹲在院子里用放大镜照蚂蚁窝的照片,有他在大学实验室里操作显微镜的照片,有他穿着学士服在毕业典礼上发言的照片,还有他站在青远市西北山区山顶上背后是满山杉木林的那张合影。
每一张照片都是时间的切片,记录着这个曾经因为父亲缺席家长会而躲在厕所里哭泣的小男孩,如何一步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地质工作者。
“良友,吴语评上青年地质科技奖了吗?”
母亲从相册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还在评呢。
不管能不能评上,他在我心目中已经是最好的了。”
吴良友在母亲身边坐下,接过相册翻了几页。
翻到那张吴语站在山顶上的合影时,他停住了,手指在儿子黝黑的笑脸上轻轻划过。
李婷端了一盘洗好的葡萄过来,在吴良友对面坐下。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精神很好。
“吴叔叔,吴语最近在黑河市做地热资源调查,那边条件特别艰苦——住的是简易板房,洗澡得自己烧热水,方圆几十公里没有手机信号。
但他跟我说特别喜欢那份工作,说地热资源是清洁能源,如果能探明储量,对全省的能源结构调整都有意义。
他还说,这份工作让他想起了您当年在青远市治理矿渣堆的日子——虽然苦,但值得。
只要做的事有意义,再苦也不觉得苦。”
吴良友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吴语在野外吃苦他不担心——
搞地质的人,吃苦是家常便饭,他自己当年在青远市蹲点时也住过板房、吃过泡面、走过半夜的山路。
他担心的是,吴语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工作而受影响——
毕竟他是常务副省长,工程质量和矿业管理都归他管,总有人会怀疑吴语的工作是靠他的关系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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