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部长被约谈前一晚,吴良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白河岸边,河面上的冰正在融化,碎冰互相碰撞着顺流而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河对岸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但身影很熟悉,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背微驼,像极了父亲。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人影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吴良友醒来时窗外还黑着,王菊花在旁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翻了个身,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到书房坐了一会儿。
台灯的光晕圈出一片温暖的区域,窗台上的两块石头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摸上去凉丝丝的。
天亮后,他照常去了办公室。
但在路上他拐了个弯,让司机先把车开到了白河边。
他站在河堤上,看着二月末的白河。
河面上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靠近岸边的地方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河水比冬天时涨了一些,流得也急了,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站了大约五分钟,呼吸着带着泥腥气的冷空气,然后回到车上,去上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午九点,省纪委冯书记的电话打来了。
吴良友接起来,冯书记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良友,顾部长已经到纪委了。
他带了律师。
专案组正在准备问询材料。
你那边也要准备一下——后续可能会有一些人来向你求证一些细节,包括杨律师经手的几笔资金的具体情况,你把你掌握的材料再梳理一遍,随时准备配合。”
挂了电话,吴良友坐在办公室里,把刘敬送来的那份资金比对报告又翻了一遍。
杨律师的供述他已经通过林少虎的口知道了大概——
顾部长通过杨律师中转资金、安排虚假验收、指使联名举报,这些事专案组都已经掌握了。
但顾部长本人会不会在问询中如实交代,还是继续负隅顽抗,谁也不知道。
顾部长在组织系统干了那么多年,对纪检程序了如指掌,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为自己开脱。
专案组手里虽然有杨律师和外甥的供述,但顾部长完全可以说这些都是“他人的一面之词”,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下午,吴良友被叫去巡视组驻地做了一次补充谈话。
还是上次那个小会议室,还是那张长条桌,但这一次坐在对面的除了巡视组长和副组长,还多了一个从北京来的纪检监察干部。
那人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锐利得像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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