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沿着入城的主街朝东走,街道两边的店铺和民居渐渐密集起来——绸缎庄的门口挂着五彩的布幌子,布幌在午后的日光中翻卷着像一面面小旗;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支在街角,铁锅里翻动的砂子和栗子发出沙沙的撞击声,糖焦的气味随着热气弥漫了半条街;一个剃头挑子停在路边,挑子上的铜盆里盛着半盆水,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出一片碎金似的光斑,剃头匠正拿着一条布巾在磨剃刀,刀刃在布面上来回蹭着发出轻轻的嘶嘶声。
东三巷在一条偏窄的岔街上。
巷口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牌坊,牌坊上刻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几个残笔,勉强能认出“东三“两个字。
巷子不长,两侧都是低矮的老房子,灰瓦土墙,墙面剥落的泥皮底下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有些房子的屋角还用木桩撑着以免倾斜得太厉害。
巷子最里面倒数第二间就是铁匠铺,铺门用几块厚木板拼成,白天拆下来靠墙放着,露出黑洞洞的店面内部。
铺子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锤击声,节奏稳定,力道均匀,每一下都落在铁砧上一个固定的点上。
雪帝在铺门口勒了马,朝里面喊了一声:“老周在吗?
“
锤击声停了一下。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店铺深处的暗影里传出来:“在。
进来吧。
“
两人把马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弯腰钻进铁匠铺低矮的门框。
铺子里光线很暗,只有靠门口一小片区域被日光照亮,深处全靠一座炭火炉子的红光撑着。
炉子旁边站着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裸着上身,皮肤被炭火烤得泛着暗红色的油光,肩膀上搭着一条黑乎乎的旧汗巾,正用一把长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发红的铁条从炉膛里抽出来。
他看见殷无咎和雪帝进来,把铁钳搁在铁砧上,用汗巾擦了擦手上的灰,朝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谁介绍来的。
“老周问。
他的脸宽而方,下巴上留着短而硬的胡茬,额头上被炉火烤出的细汗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裴远。
“殷无咎说。
老周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汗巾重新搭回肩膀上,转身走到铺子最里面一张积满铁灰的木桌旁边,从桌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块东西来——用旧布包着,裹了好几层,解开之后露出一块二尺见方的铁板。
铁板表面打磨得极其平整光洁,像一面深灰色的镜子,边缘被打磨成了圆润的弧形,四角各有一个细小的定位孔,和云道长阵图上十二个节点之外那四个辅助定位点的位置完全吻合。
殷无咎伸手接过来。
铁板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他把它放在木桌上,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日光仔细端详表面的纹路——板面上布满了极其细密的锻打纹理,像木头的年轮一样一圈圈地扩散开,每一圈纹理之间的间距均匀得几乎可以用尺量。
铁板表面没有任何锈迹,保养得很好,看得出这些年一直被妥善地存放着。
“这块板打了三年。
“老周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拿起茶缸灌了一口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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