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官场处处掣肘,半点由不得人。
也罢,也罢。
今日之后,做个山野闲人便是。
若闲不下来,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也无不可。
李庆安转过身来,盯着他的脸。
那目光像刀,像灯,更像一块烧红的铁,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穿。
“唐舜。”
李庆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而厚重的笑意,“你这是舍本逐末。”
“你乃领军之人,当知慈不掌兵。”
“你亦有治国之才,杀八百人,以你之才,可活万人,有何不可?”
他慢条斯理,循循善诱,像在下一盘早已算好步数的棋。
唐舜抬起头,目光依然倔强:“敢问节帅。”
“若唐舜为了一己之私便弃信义于不顾,节帅可敢用我?”
“用马匪之前,我便已说好:若他们立功归来,发放户籍,旧账一笔勾销。”
“而今功成归来,旧账却要成了催命符。”
“节帅让我杀他们,我若真杀了,明日节帅会不会也想。”
“今日能以刺史之位杀部属,明日未必不能为节度之位杀节帅?”
“那我唐舜,与这帮马匪,有何不同?”
这番话堪称大逆不道。
他说得急了,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直视李庆安:
“人无信不立,军无信不战。”
“若他们再有犯事,不必节帅开口,我唐舜亲手砍了他们的脑袋。”
“可现在,我不杀。”
李庆安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似洪钟震瓦,在静夜里传得极远。
唐舜被他笑得有些不明所以,眉头微蹙,却不退让。
“好!
好!
好!”
李庆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唐舜,“你若是真敢答应,我反倒不敢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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