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惨白的羊皮灯笼,在护城壕沟外停住。
为首者翻身下马,仰头朝城上喊话,一口汉话,竟说得字正腔圆。
“大匈奴浑邪王庭国相,奉右贤大王、浑邪王之命,见灵州刺史,有话要说!”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请刺史开城门一见!”
城楼之内,石撼山在旁嘿了一声。
“开门?
门一开,他身后埋着的刀,怕是要跟着进来。”
唐舜望着壕沟外那几道身影,神色平静。
“门,是不会开的。”
他吩咐了一句。
“放吊篮,把他一个人,吊上来。”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让他们在壕沟外头,老老实实等着。”
城门楼上,一只黑沉沉的大吊篮,吱呀吱呀地放了下去。
那国相站在筐前,脸上的皮肉抽了抽。
他本是一国之相,奉命出使,照例该走正门、受使节之礼。
可如今,大乾的城门他进不去,只能蜷进一只运货的筐里,像吊一袋米、一捆柴,被人晃晃悠悠地往那十丈高的城头上吊。
脚离地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吊篮落定。
唐舜这才看清来人。
精瘦,干巴,一身羊皮袍子裹着身板,那张脸叫草原风沙打磨得又黑又硬,沟壑纵横。
唯独一双眼睛,细而亮,在烛火下转来转去,透着一股精明气。
他整了整衣冠,朝城门楼正中端坐的唐舜,拱手行了一个中原的礼。
“外臣,浑邪王庭国相,见过刺史大人。”
唐舜没有起身,只抬手虚虚一让。
“国相远来,有话直说。”
那国相也不恼,笑眯眯地开了口。
“外臣这一冬,可听了不少灵州的新鲜事。”
“听说大人到任之前,灵州破城,是十室九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死地。”
“可大人来了,这才多少日子?”
“墙也修起来了,市也热闹起来了,百姓有饭吃、有活干,还产出了那么多稀奇的好东西。”
他掰着指头,如数家珍。
“雪白的盐,比蜜还甜的糖,洗得净身子的胰子,还有那烧起来又旺又干净的蜂窝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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