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落到西山梁子上,大铁门外头就传来了自行车链条急促的转动声。
赵二叔连手里的自行车都顾不上支稳,任由车子啪嗒一声倒在门边的雪堆里,自己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厚文件,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庄园前院。
“毅子!
大喜事!
公社和县里头刚开完紧急大会,有大动作啦!”
赵二叔跨过堂屋门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桌上的茶水都没顾上倒,直接把文件摊在了林毅面前的大八仙桌上。
林毅刚喝完一碗温热的消食茶,伸手把那份红头文件接了过来。
文件的抬头印着一行极其醒目的大黑字——《关于开展全县春耕生产创优与乡村工业创效大比武竞赛的实施方案》。
“二叔,公社这是准备搞全县各乡镇的大排队了?”林毅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随口问了一句。
赵二叔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拉开条凳坐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兴奋。
“可不是嘛!
王县长在台上亲自拍了桌子,说今年开春全县所有大队不分大小,一律按春耕进度、副业创收、乡村工厂产值这三项硬指标拉出来打擂台!”
老头子指了指文件最后一页的奖励条款,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你瞅瞅这后头的奖励!
拿到全县综合第一名的红旗大队,县里不仅直接奖励两台东方红大履带拖拉机,更要紧的是,优先划拨五百亩后山林业开荒指标,连带着通往省城的货运铁路专用车皮,每月单给批两个固定的计划头!”
五百亩山林指标,外加两个固定的铁路车皮配额。
原本对这种乡村评比并没有太大兴趣的林毅,眼神在这两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心底那股子久违的盘算瞬间活泛了起来。
下河村如今的盘子铺得极大。
村西头的人造革厂要扩大产能,急需更多的工业用地;后山那口紫玉神泉水要想真正打进省城和京城的高端市场,光靠公路汽运成本太高、颠簸损耗太大,那两个铁路车皮简直就是专门为他的矿泉水外运量身定做的黄金通道。
更别提那五百亩后山林地,一旦批下来,就能把整个紫玉泉眼周围的山体全部划归为绝对封闭的私家保护区,彻底杜绝任何外人窥探的可能。
“这指标,咱们下河村必须拿下来。”林毅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手指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雨墨和王丽这时候也从西厢房对完账走了进来。
赵雨墨拿起文件扫了两眼,轻笑了一声,那双丹凤眼里透着大院子弟特有的犀利劲儿。
“隔壁靠山屯和上沟村这几天跳得可欢了,我昨天去镇上供销社结账,听说上沟村那个新上任的李队长,托关系从省农科院弄来了两车高产玉米杂交种,正到处嚷嚷着今年要拿全县春耕第一名呢。”
王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翻开手里的账本接茬道。
“靠山屯也不含糊,他们把村里的采石场承包给了温州来的倒爷,扬言今年开春要开采十万方条石卖给铁路局,工副业产值叫嚣着要破五十万。”
大壮坐在一旁的大条凳上,正拿着细麻布擦拭着那把开山斧,听见这话,把斧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就凭他们那几个烂摊子也配跟咱下河村叫板?
他们开春还得拿牛拉犁杖呢,咱下河村有两台推土机,大黄一头牛顶他们三十头骡马,真要比春耕翻地,俺一天就能把村前头那八百亩黑土地全给犁透了!”
林毅看着满屋子群情激奋的心腹和女眷,靠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搞竞赛,光靠蛮力犁地那是下乘。
咱们要赢,就得在春耕、工业、特产三条线上,全方位把他们彻底打服气。”
林毅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赵二叔和大壮。
“二叔,明天一早召集村委会开会,把全村八百亩良田划出责任区,大黄带头开路犁地,底肥全部用上咱们从远东换回来的高纯度复合肥。”
林毅转头看向赵雨墨和王丽。
“雨墨,村西头的水厂明天正式启动第一条全自动灌装线,把紫玉泉水装进雪山玻璃瓶,第一批货直接发往省委接待处;人造革车间倒班连轴转,开春的第一批耐寒劳保靴子给我铺满全县所有国营煤矿和林场。”
林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初春微凉的夜风吹拂着面庞,远处二道河子的流水声清脆悦耳,下河村新盖的几百栋砖瓦房在大地夜色中连成一片整齐的轮廓。
这个在时代的春风里刚刚苏醒的小山村,即将在林毅的手中,爆发出让整个红旗县乃至全省都为之侧目的恐怖能量。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