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可圭多·兰贝蒂又觉得天没亮。
太阳升起来了,光照进了圣米尼亚托镇的每条巷子,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布斗篷,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那张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脸。
他走在街上。
街上已经有了人。
面包铺的老板娘,把刚烤好的面包摆上架子,热气腾腾。
鱼贩子,把一筐筐还带着海腥味的鱼,倒在石板上。
两个要去城外田里干活的农夫,扛着锄头,一边走,一边大声聊着天。
“你听说了吗?
‘荣光金券’!
百分之二十五!”
“听说了!
我婆娘昨天晚上念叨了一宿,非要把家里那头准备过冬吃的猪卖了,去换金券!”
“我家也一样!
我准备把阁楼上我爷爷留下的那套银酒杯拿去伊曼纽尔那儿当了!
换一份‘荣光’!”
“伊曼纽尔?
那个犹太人?”
“你还叫他犹太人?
你疯了!
现在得叫‘伊曼纽尔阁下’!
他是‘荣誉基金’的监督人!
是院长大人身边的红人!”
“我的主啊,世道真是变了…”
圭多听着这些话,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荣光金券”、“荣誉基金”、“伊曼纽尔阁下”…
这些昨天还不存在的词,只用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就长满了整个圣米尼亚托镇。
像雨后的毒蘑菇。
他走到了镇广场。
昨天那个被砸得稀巴烂的典当行,今天已经变了样。
门窗都用新木板钉好了,门口的烂泥被清理干净,还铺上了一层干净的沙土。
几个镇民,正毕恭毕敬地帮着伊曼纽尔的伙计列维,把昨天被砸坏的招牌重新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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