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坐在桌子后面写信。
这信不好写。
阿尔布雷希特说措辞要多贱有多贱。
鲁道夫活了五十一岁,没跟人这么低过头。
写到一半,笔尖分叉了。
这笔是前天新换的,管采购的下人大概又从哪个便宜商人手里吃了回扣。
笔一分叉,墨水就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团。
鲁道夫盯着那个黑疙瘩看了半天。
这不能送出去。
去投降,去装孙子,连个字都写不清楚,人家会觉得你连装孙子都不够格。
他只好把羊皮纸揉了,扔到地上。
重新拿一张新的。
重新写。
“枢机大人尊鉴……”
“……萨克森公国深知帝国新序已定,不敢再以愚昧旧见妨碍天国秩序之重建……”
写到“天国秩序”的时候,公爵提笔,看着那几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天国秩序。
哪门子的天国。
天国若长成账房样,那些圣徒每天怕不是也要排队领豆汤。
他蘸了蘸墨,又往下写:“……我愿亲赴美因茨,面呈筹措军费与效忠天国之方略,绝无他意……”
刚写到“绝无他意”.
砰——
门被撞开了。
这不合规矩。
萨克森公爵的书房,就算是天塌了,门外的人也得先敲门。
鲁道夫手一哆嗦,那支分叉的羽毛笔又在纸上画出了一道黑线。
他正要骂。
卫队长冲进来。
连帽子都没戴,平时梳得油光的头发乱成一团鸡窝。
手里还拖着一个半边身子全是泥和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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