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圣米尼亚托镇的中心广场上人挤人。
外圈是穷人。
石匠、梳毛工、扛麻袋的、还有那些死了男人靠给富人家洗衣服过活的寡妇。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更是来求心安的。
卢卡修士这几天的话起了作用:山上死了几十口子人!
尸体都堆烂了!
要闹瘟疫!
他们怕死,怕瘟疫从山上爬下来,钻进自家门,叼走自己那个饿得瘦巴巴的娃。
他们看着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心里犯嘀咕。
一个院长让他们挨饿,一个院长让他们赚钱,到底哪个是神,哪个是鬼?
他们搞不明白,但他们知道,今天得有个说法。
内圈是富人,镇上的“肥人”。
羊毛制造商行会的头面人物塞尔·弗朗切斯科,巴尔迪银行分行的负责人圭多·兰贝蒂,还有靠着葡萄酒和橄榄油发家的庄园主。
他们穿着上好的呢绒袍子,手上戴着金戒指,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从威尼斯运来的香料味儿。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审判自己的。
伊曼纽尔那张犹太人的嘴,把雷蒙多的“诅咒”传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有吃白面包的、穿丝绸的、靠利息赚钱的,都要下地狱!
他们怕自己死后,真像雷蒙多说的那样,进不了天堂,灵魂被挂在钩子上用硫磺火烤。
他们今天来,就是想听乔瓦尼院长给他们一句准话:我们到底有没有罪?
我们的钱,到底干不干净?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三把椅子。
莱奥内·里卡尔迪,这位佛罗伦萨共和国派来的波德斯塔,今天穿上了他最体面的一套行头,坐在中间那把最大的椅子上。
他脸上端着,今天可是他来到圣米尼亚托镇出得最大的一场风头。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
“来了!
雷蒙多院长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齐刷刷地往东边看。
一队人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德烈修士。
他高高举着一根黑乎乎的木头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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