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崎奏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不是夜灯的颜色了,是白的,刺眼的,正午的太阳毫不留情的照射着她。
她喘了几口气,后背黏着冷汗,银色的长发散了一半在褥子上、一半黏在脸颊和脖子上,乱得像水草一般。
她用了几秒钟才确认自己在哪里——不是医院走廊尽头,不是爸爸的书房门口,是她自己的房间,蜷在薄被上,手机翻扣在枕头旁边。
梦。
她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指头,指尖发白,她没有哭,眼泪好像在某个夜晚被彻底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干涩的、钝钝的疼压在胸口。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居然睡了这么久,她隐约记得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还醒着,后来大概还是撑不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然后又做了那个梦,妈妈的,爸爸的,日记,八音盒,那句话,一遍又一遍。
算了。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坐起来,银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倾泻而下,发尾扫过褥面,她随手拢了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头发拨到身后,然后赤脚踩上地板,走向洗手间。
牙刷,洗脸,冷水拍在皮肤上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一点,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转身走出洗手间。
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房间角落一个电磁炉和几摞杯面,她撕开一桶泡面,加水,等三分钟,揭开盖子,用筷子挑起来吃,没什么味道,或者说她已经分不太出味道了,只是把东西填进胃里,让它停止叫唤。
吃完,丢桶,擦嘴。
然后是今天最艰难的一步——出门。
她穿着运动外套和运动短裤,把那头夸张的长发随意收拾了一下,走到玄关穿上运动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外面的太阳很亮。
非常亮。
她讨厌这样的阳光,刺眼得像一只手硬掰开你的眼皮往里面灌白光,皮肤上被晒到的每一个点都像被细细的针扎着,不舒服,整个人都想缩回那个幽暗的房间里去。
可她还是迈出了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公寓楼的大门,走向电车站。
光是下楼走到电车站这一段路,就已经让她感到无比疲惫了——她习惯于宅在家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腿酸,膝盖发软,呼吸比正常人急促得多,好像空气一到室外就变稀薄了。
可她没有停。
因为今天要去医院看望父亲。
怀着今天也许能看到父亲醒着的心情,她的脚步又快了一些,心中依然存在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父亲能够……想起一切。
想起她是谁,想起她们一起弹过的钢琴,想起妈妈,想起那个家还没有碎掉之前的模样。
这个幻想她有过无数次了,每一次去医院之前都会冒出来,每一次都被现实碾碎,可下一次它还是会自己长出来,像杂草一样,拔不掉的。
永岭记念病院。
神经内科,三楼,312号病房,4号床。
这是她走过了无数次的路线——从正门进,坐电梯到三楼,右转,走过那条走廊,在第三个路口左转,312号房就在走廊右侧,她已经闭着眼睛都能走到这里了。
可今天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屏了一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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