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风,还带着琴音的余韵。
青弦抱着古琴的手指尖落在琴弦上,指节泛着青白,微微发颤,像春风里刚抽条的柳丝,看似轻晃,却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
那颤意顺着琴弦漫上来,连带着琴音都飘了半分,像被风吹得打了个旋的蒲公英,迟迟落不下来。
青弦垂着眼帘,长睫也跟着轻轻抖动,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翼,怕碰碎了眼前的光膜。
他深吸一口气想稳住,肩膀却还是绷着,透出点孩子气的慌乱——
就像第一次学步的小鹿,明知脚下是平地,却总觉得下一秒会踏空。
“别慌。”
沈星槎的声音递过来,像一块温润的玉抵在他手背上。
“你听,音波在跟着光膜晃呢,那不是抖,是它们在打招呼。”
青弦抬眼时,正看见光膜上的银线纹路跟着自己的指尖颤动,像在应和他的节奏。
那点发颤突然就有了意义,不再是怯懦,反倒成了与技艺对话的暗号,轻轻巧巧地,就融进了琴音里,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沈星槎捡起青弦掉在地上的琴谱,指尖抚过“宫商纹”的图谱。
那些朱砂标画的音符,排列得如同严阵以待的士兵,却在边缘处留着细碎的缺口,像没有护城河的城郭,稍遇惊扰便乱了阵脚。
“你看这里。”
沈星槎将琴谱平铺在石阶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纸上,让那些缺口看得愈发清晰。
“你的‘宫商纹’像一幅没装裱的画,漂亮却少了一层护纸,风一吹就卷边。”
青弦的指尖跟着落在缺口处,声音低低的:
“师父说过‘音贵清透’,我总怕加了别的纹样,会让音波变得浑浊……”
“清透,不是无遮无挡。”沈星槎打开缂丝工具盒,最细的那枚银针在阳光下划出冷光。
“你知道缂丝里的‘透经’技法吗?
看似镂空的纹样,其实藏着经纬交错的暗格,既能让光线透进来,又能挡住飞虫。”
沈星槎拈起一缕银线,线尾还沾着修补皮影时的驴皮碎屑:
“或许,我们可以给你的宫商纹,织一层会‘透气’的护罩。”
青弦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琴身的冰裂纹还亮:“透气的护罩?”
“对,既能让你的音波穿出去,又能把杂音挡在外面。”沈星槎让他将精神力,缓缓注入琴谱,“别用劲,像呼气那样匀着放。”
青弦咬了咬下唇,指尖猛地凝起精神力。
淡青色的光焰“腾”地窜起半寸,像裹着星火的箭,直刺琴谱!
“嗡——”
琴谱上的“宫商纹”被这股劲气猛地拽醒,朱砂勾勒的音符,“唰”地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死的墨迹,却像刚跃出水面的锦鲤,浑身裹着红光,在纸页上翻涌游动,尾鳍扫过之处,竟划出细碎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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