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边那辆载着蔡琰的马车,厚厚的帘帷之后,少女的芳心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自幼聪慧,博览群书,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所见所闻的文人墨客,无论是父亲、师兄,还是她读过的前人诗赋,面对这乱世衰微,无不是感时伤怀,忧愤难平,充满了末世之悲与个人无力之感。
何曾听过如此……如此昂扬、如此充满不屈生命力与豁达乐观的诗句?
“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那种对生命最本真力量的赞颂,那种对严酷环境不屑一顾的傲然,那种对新生与未来坚定不移的信念……让她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又想起昨夜貂蝉对夫君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之言,心中对车外那位沈县令的好奇,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她忍不住,悄悄地将车帘掀起极小的一道缝隙,一双清澈明净的美眸,急切地向外望去,想要看清能吟出如此诗句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可惜,视线被马车旁骑马的陆康、父亲以及几位师兄的身影挡住,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侧影,却看不清面容。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却是对她父亲所说:
“蔡先生,董卓倒行逆施,擅行废立,屠戮忠良,天人共愤。
先生此去若真为其张目,纵然迫于形势,后世青史,又当如何评说?
先生一世清名,难道真要毁于此獠之手?”
蔡邕闻声,猛地从怔忡中惊醒,看向沈砚,脸上露出挣扎与茫然:“你……你此言何意?
我……唉!”
沈砚笑而不语,看向陆康。
陆康会意,哈哈一笑,打马上前,一把拉住蔡邕坐骑的缰绳,大声道:“伯喈!
砚侄昨夜与我深谈,所言极是!
你所惧者,无非是董卓势大,担心违逆其意,会祸及陈留宗族与昭姬侄女。”
“此事大可放心!
董卓如今刚刚掌权,正要假惺惺地收买人心,装点门面。
他征召于你,是图你名望。
你若不去,他纵有不满,也断不敢轻易对你留居陈留的族人下手,否则便是自绝于天下士人,他那点收买人心的假面还戴不戴了?
至于昭姬,更无需担忧!”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你和昭姬,就留在江淮!
你随我回庐江舒县,我那太守府虽不豪华,总还安全。
董卓的爪子再长,也伸不到我陆康的地盘!
至于昭姬嘛……”
他促狭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又瞅瞅蔡琰的马车,笑道:“平阿城暖,你昭姬侄女身子娇弱,不如就在砚侄这里小住些时日,你们父女也离得不远,随时可探望。
砚侄,人我可是交给你了,好生照顾,可莫要监守自盗啊!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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