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阿提坐席上,筷子都拿反了,他之前在姑墨,吃的要么是煮得发苦的骆驼刺粥,要么是烤得焦硬的饼,咬一口掉一地渣,这酥酪入口就化,甜得刚好不腻,连那炒青菜都鲜,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阿提现在身上穿的也是蒋钦让人临时找的绢袍,软乎乎的,比他在姑墨穿的破羊皮袄舒服一万倍,席间有个年轻军校看见他高鼻深目的西域长相,又见他筷子拿反了,噗嗤笑出声:“西域来的?
没见过世面?”
蒋钦当时就板了脸,酒盏顿得桌子咚一声响:“笑什么?
某当年在长江上当水贼的时候,第一次进县城,看见轿子都躲树后面,比他还怂!
小哥你只管吃,这阳翟是颍川郡治,算不得什么,等到了平阿,那才叫真正的人间天堂!”
阿提虽听不懂他大半话,但平阿俩字他熟,老板天天念,又懵了:平阿到底是个多大的酒馆?
能比这城大十倍?
连郡治都比不上?
蒋钦本想留乔公住两日,乔公归心似箭,在席上坐了半个时辰就起身,蒋钦也不好强留,遣了三百骑护送,骑兵清一色的铁札甲,河曲马,蹄子敲在阳翟的青砖路上咔咔响,领头的校尉喊启程的声跟洪钟似的。
阿提缩在马车里,偷偷掀帘子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老板不是开酒馆的?
这三百骑的军容,比姑墨整个城的兵加起来都齐整,刀甲亮得晃眼,刚才那个笑他的军校,腰上挂的腰牌是平阿第一军团的,之前在姑墨见的小石城卫兵,拿的弯刀都锈得掉渣,跟这比就是耍着玩的。
他偷偷瞅乔公,乔公骑在马上,背虽有点驼,腰杆挺得直,手里拎着个酒囊,跟蒋钦拱手的时候,蒋钦弯腰回礼,姿态放得极低,哦,自家老板是大人物。
又走了十天,春风越吹越暖,路边的野花开得一片一片的,远远就看见平阿的城墙了,青砖砌的,比阳翟的还高,城门口有轨马车的叮当声飘过来,还有小孩追着跑的笑闹声。
乔公催了催马,心跳得有点快,许久没见自己的俩闺女了。
沈砚早得了消息,带大小乔在城外亭子里等,亭子是新修的,边上几株梅刚谢,抽了嫩绿的新叶,石桌上摆着刚温的平阿烧,还有小平昭塞给他的糖画,没吃完,搁在碟子里。
远远看见乔公策马过来,玄色的袍子沾了点沙,怀里还揣着个鼓囊囊的布包,乔公干的事情沈砚已经听千机府说过了,依乔公那脾气,肯定是那颗屈术的首级没扔。
“兄长一路辛苦,请满饮此杯。”沈砚笑吟吟举杯,身边亲卫赶紧斟上酒,恭敬递过去。
乔公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先瞟了眼他身后的大小乔,俩姑娘之前在家还冷着脸,见了他才扑过来,小乔裙角沾了草屑,扑到他马前拽缰绳:“爹爹你真是,可不许再这样丢下我和姐姐啦!”
大乔跟在后面,温柔扶着他的马腿,声音软:“有什么事情我和妹妹也会支持爹爹,您不妨跟我们直说,别自己扛。”
乔公唔了一声,先瞪沈砚:你信里吹揽二乔于怀,结果俩闺女见了我才笑,见你都没个好脸色?
合着你这揽是揽了个寂寞?
事实上之前沈砚所料没错,之前乔公还在江东的时候,就发现俩女儿不对劲,乔公发现两个女儿居然都极为崇敬仰慕这个沈承墨后。
乔公故意找了个由头,说要去平阿看看,想要探探这个沈承墨的虚实,结果他刚到平阿,跟沈砚喝了三回酒,聊格物聊水利聊西域,发现这小子不是那种只会抢地盘的武夫,人品、相貌、才华都顶尖,而且已经有了貂蝉和蔡琰,都当正妻,没分高低,乔公自己就不是个守旧的人,当年娶老婆也是自己挑的,不在乎什么妾室不妾室的规矩,只要女儿不受委屈就行。
本来他想回去跟女儿说这小子不错,你们自己看着办,结果刚要动身,当年屠镇的阿史那浑的消息来了,在西域混成了姑墨城主的亲卫,他就把女儿的事搁了,本来想着大不了死外面,就把俩闺女托给沈砚,看这小子自己能不能搞定俩别扭鬼。
“好、好!”乔公先应了俩闺女,顺手把怀里那布包往上托了托,首级还在呢。
又无语地瞪沈砚:你这家伙自吹自擂什么揽二乔于怀,结果怎么全都对你没个好脸色?
沈砚看他表情,就有点想捂额头,心说你自己教出来的女儿你没个数吗?
俩别扭精,互相瞒了好几年,都以为对方不喜欢,结果都惦记着我。
也不多说,天罡卫递过酒,他笑着又递一杯:“兄长,请满饮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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