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路，辛毗一行人坐上了有轨马车。
那马车跑在两根铁轨上，又稳又快，车厢宽敞明亮，里头铺着软垫，坐着十分舒适，窗外的景物嗖嗖地往后飞，像长了腿一般，辛宪英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着父亲的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这种车。
辛毗看着女儿那副又惊又怕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怎样？
小丫头，楚公厉害吧？”
辛宪英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这小姑娘已经快六岁了，生得粉雕玉琢，极为聪明可爱，辛毗走到哪里都得带着她，疼爱得不得了，平日里父女俩没大没小地斗嘴，已经成了习惯，此刻见父亲笑话自己，小丫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到了平阿，沈砚接见了辛毗，两人见了礼，沈砚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辛毗身边那个粉团子似的小姑娘。
“好可爱的小姑娘，倒是和我家阿懒差不多大，正好做个玩伴。”沈砚蹲下身来，冲辛宪英笑了笑。
小平昭的玩伴们，年纪都比她大上一点，这辛宪英，是年纪最接近的一个，沈砚当即让人领着辛宪英去和小平昭一起玩，小姑娘也不怕生，朝着沈砚行了个礼，就蹦蹦跳跳地跟着人去了。
辛毗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这女儿，从小跟着他东奔西走，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如今能跟楚公的女儿做伴，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砚和辛毗交谈了一阵，不禁颇感名不虚传，这四大名士，确实还是很有能力的，辛毗说话条理清晰，分析问题一针见血，既不夸夸其谈，也不藏着掖着，沈砚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得实在。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卖弄。
“不知佐治能否为孤指点当前局势？”沈砚笑着问道。
这就是古代君主见谋士时常常做出的姿态，所谓问策，有时候并不是自己不懂，而是在考量别人，看看对方到底有几斤几两，眼界如何，见识如何。
辛毗正色拱手道：“楚公如今坐拥天下之半，兵强马壮，国富民安，远胜其余各家，以当前之势，自可一路横推过去，只是唯一稍微可虑的，是余者结盟，以汉室之威名，领袖二刘与韩遂，共同对抗郎君，所以如今最重要的，便是与刘璋结好，所谓远交近攻，正是此理。”
沈砚连连点头。
辛毗说的虽然是很基本的道理，但能直接指出当前最重要的一点，这就很见功力了，当前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沈砚最强，可最强归最强，如果剩下的诸侯真的抱成一团，以汉室的名义共同进退，那打起来总归是要多费许多手脚的。
所以先稳住一个，再收拾其他的，才是上策，刘璋远在益州，中间又隔着刘表，暂时威胁不到自己，跟他交好，让他按兵不动，那就是最大的收获。
辛毗又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去一趟南阳，说服马超来降。
马超这家伙，父亲马腾死后，就一直待在南阳，磨磨叽叽的，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汉室朝廷一直忙于巩固关中，也顾不上理会他，刘表这一整年都心怀鬼胎，也没功夫管南阳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一来，这一郡之地竟然幸存到了现在，也算是奇事一桩。
沈砚想了想，点头应允，以辛毗为使，前往南阳劝降，不过辛宪英就留在了平阿，跟小平昭做伴，小平昭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朋友，两人在院子里追跑打闹，玩得不亦乐乎，辛毗临走前去看了一眼，见女儿笑得小脸通红，也就放心了。
沈砚自己则写了一封信，通过千机府送往益州。
由于中间隔着刘表的地盘，沈砚就没有派使者亲自前去，免得让人白白冒险，不过以他现在的地位，肯亲自给刘璋写一封信，已经可以说是很给面子了，剩下的就要看刘璋到底是什么态度。
虽然沈砚自信，其他人就算真的组成了什么包围网、联合网之类的东西，自己也能打赢，但抵抗少一点，总是会少死一些人，让统一的时间更提前一些，这一条比什么都重要，能少打一仗就少打一仗。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刘璋到底是更看重他那个汉室宗亲的身份，还是会选择相信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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