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阵破,通天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起来。
他周身那些灰黑色的劫气已经散尽,只余下道果深处一道极深的裂痕,像被什么重物从正中砸了一下,裂而未碎。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那道裂痕离真正的碎裂只差一毫。
若是老子再晚来半刻,劫气彻底侵入道果核心,便是天道不斩他,他自己也会从圣人二重天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如今他还在圣人二重天,却已是摇摇欲坠,境界虚浮得厉害,仿佛只消一阵风来,便能将他从那高台上吹下去。
可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痛苦。
通天缓缓撑起身子,掸了掸玄色道袍上沾满的尘土,又将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还带着几分笨拙,像是一个人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四肢百骸都还不大听使唤。
他看了一眼那四柄被老子收去的诛仙剑,什么也没说,只朝老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那礼数并不如何恭敬,却让老子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作为长兄,他看得出,这一拜,拜的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真正弃他于不顾。
也拜得是他终于肯认这一场输了。
元始从阵台边缘站起身来,盘古幡收入袖中,衣袍上数道剑痕还泛着微光。
他望着通天,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
可通天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极淡地传了过来:“二哥,我输了,可截教还没输。”
说完,他迈步便走。
一步踏出,身形已到了百丈之外;
再一步,便没入了东海的方向,只留下一个远得几乎看不清的背影。
那背影有些狼狈,却再没有来时的沉重。
元始望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通天没有输,至少没有输给自己。
青溯站在虚空中,目送通天远去。
他的目光在通天背影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他身旁的阿瑶也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通天师弟,终于肯放下截教了。”
青溯没有接话,只微微点头。
他们这个位置,比谁看得都清楚。
圣人之所以是圣人,除了道果合天之外,更重要的是心不受缚。
只是这“心不受缚”四个字,说来轻巧,真要做起来,比证道还难。
这些年来,截教就是通天的执念,是他道果之外最大的一处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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