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郭家庄关于“郭家二小子”的传言,在夏末的燥热空气里,又添了新料。
先前是“神童”、“天赋异禀”,是李夫子都青眼有加的聪明。
如今,不知从哪个下人口中漏出,又或是哪个趴在郭家墙头窥探的顽童传开,渐渐演变成了更离奇的说法——
“听说了吗?
郭家那个小神童,不光会念书,还会‘点物成金’哩!”
“啥点物成金?”
“就是用灶膛灰、那杀猪剩下的油膘子,搁锅里熬熬煮煮,就能变出胰子来!
跟镇上百货铺卖的差不离!”
“瞎说!
胰子那是洋人传来的巧物,贵着呢!
一个奶娃娃能弄出来?”
“真真的!
郭太太屋里的翠儿偷偷跟我婆娘说的,她亲眼见小少爷洗了手,那胰子搓得出沫子!
郭太太还用那胰子洗衣裳,油渍一搓就掉!”
“我的天爷……这不成了活神仙了?”
“什么活神仙,李夫子说了,那叫‘格物’!
万物都有道理,琢磨透了就能用!”
“啧,了不得,郭家这是要出文曲星,还是要出陶朱公啊?”
流言在井边、在树荫下、在田间地头悄悄传播,带着惊叹、怀疑、羡慕和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郭家庄的村民们,看郭家那栋青砖大院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东西。
流言自然也飘进了郭家大院,林淑珍最先察觉。
这几日她去溪边洗衣,总有相熟的妇人凑过来,拐弯抹角地打听:“郭太太,听说你家永华少爷鼓捣出胰子了?
好使不?”
林淑珍开始还含糊应付,后来问的人多了,只好斟酌着说:“小孩子胡闹,照着书上瞎弄的,粗糙得很,当不得真。”
但妇人看她篮子里确实带着几块颜色暗黄、形状不规则的“土疙瘩”来洗衣,搓出的泡沫虽不多,去污却实在,便都信了七八分,眼神里的好奇和羡慕藏都藏不住。
连西邻的苏王氏,也牵着苏婉宁过来串门。
苏婉宁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边,大眼睛却忍不住往林淑珍晾在竹竿上、用那“土胰子”洗过的衣裳上瞟——那衣裳颜色鲜亮了些,领口袖边的污渍确实不见了。
“郭太太,永华少爷真是……聪慧过人。”苏
王氏语气复杂,带着读书人家特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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