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站起来双手端起杯子:“周乡长,您别这么说。
金岛能有今天,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着是梅强,然后是杨跃,然后是方计划,然后是陈冬,然后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景轩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色渐渐泛红。
这几年他很少这样喝酒,但今天不一样,他不想扫大家的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话也多了。
有人说起那年江堤塌陷他跳进洪水里救人的事,被他摆手带过去;有人说起他为了修桥一家一家跑审批的日子,鞋底磨烂了好几双;还有人说起他在常委会上论述开发区方案那次,一个人对着七八个反对的问题,全被他一条一条驳回去,那场面真解气。
王景轩只是听着,偶尔笑一下,并不多言。
周大江放下杯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那是一个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起毛,但保存得很平整。
“这个是我用了十几年的本子。”周大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稳,“里头记的都是金岛这些年的大事小事。
谁家生了娃,谁家盖了新房,哪条路是哪年修的,哪个项目是哪天开工的。
你以后要是想金岛了,翻翻这个本子,就知道咱们这儿的老百姓每天过的什么日子。”
王景轩双手接过那个笔记本放在桌上,借着食堂昏黄的灯光翻开。
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笔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被水渍洇开了,有的地方被橡皮擦过,又在旁边重新写上。
他慢慢地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时,本子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去年开发区挂牌仪式上,他和周大江、杨跃、白子健几个人站在新落成的管委会办公楼前的合影。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语调平静却一字一顿:“周乡长,这本子,我一定好好收着。”
晚饭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食堂门口的老灯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把门槛上斑驳的影子拉得一阵长一阵短。
几个喝多了的年轻人被同伴搀着,嘴里还吆喝着“再喝一杯”。
王景轩把众人一一送走,握了无数次手,说了无数次“多保重”,直到最后一个背影也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沿着开发区的主干道慢慢走着。
路灯昏黄的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走过那两栋自己盯着建起来的标准厂房,走过白虎钢铁配套码头的施工围挡,走过金岛大桥的桥头。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芦苇荡在风里沙沙地响,那些声响和着远处江涛的低吟,陪着他在这片土地上最后走一遍。
忙完单位上的事情,王景轩还有家里的事要处理。
王景芬今年也高三了,王景轩和王景芳利用假期给她恶补了一段时间。
王景轩预计她能考五百分左右,这个分数虽然比不上他和景芳,但依然能上个好大学。
晚上,王景轩单独把景芬叫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石板地上,泡桐树的影子随风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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