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傍晚。
王景轩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本翻旧了的书,一个搪瓷缸子,一支用惯了的钢笔。
他把搪瓷缸子拿起来,犹豫了一下,也塞进了行李袋里。
这个缸子跟了他四年多,从金岛乡副乡长的办公室端到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又从乡政府端到开发区管委会,底座磕掉了一块搪瓷,把手也松动了,但用惯了,舍不得扔。
他把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分门别类整理好。
该移交的移交,该归档的归档,该带走的放进纸箱。
一切收拾妥当,他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把纸箱搬到墙角,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笃笃笃。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
王景轩转过身。
门没有关,门口站着周大江、梅强、杨跃等几个乡里和开发区的老同事,还有派出所所长方计划、司法所的老宋、财政所的陈冬,以及综合办、经发局、规划建设局的许多年轻人,走廊里还影影绰绰站着一群刚下班的工人,有人还穿着沾满泥土的工作服,有人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安全帽。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景轩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动,有不舍,也有一丝无奈。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
周大江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瓶酒,一瓶白酒一瓶黄酒,放在了桌上。
“景轩书记,”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些发紧,“今天这顿酒必须喝,算是咱们给你饯行。
大家伙儿都记着你的好。”
王景轩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四年多了,他在这个江心小岛上和这些人一起修桥、建厂、搞开发区、抗洪水、抓坏人,一起吃泡面加班的深夜,一起被太阳晒脱皮又一起在暴雨里踩着一脚泥往工地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行,那就喝一杯。
不过说好了,只喝一杯,明天还要赶路。”
食堂的老张头特意加了几个菜,红烧肉、油爆虾、清蒸刀鱼,都是金岛的本地风味。
十几个人围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大圆桌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周大江给每个人都斟上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看着王景轩说:“景轩书记,这一杯,我敬你。
你在金岛这几年,金岛变了样。
以前金岛的姑娘嫁到外头去是人家嫌弃,现在外头的姑娘抢着要嫁到金岛来。
这些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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