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东兵的手,停在了锣槌上。
他没有马上敲。
江面上起了雾,月亮被云压着,泥滩黑乎乎一片。
刚才那一眼,他好像看见泥里有东西在动,又好像只是潮水退下去时翻起的水花。
他眯着眼,往前探了探身子。
赵云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身后三千人,同时不动了。
有人半截身子陷在泥里,腿已经冻得没了知觉,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人被泥浆溅进了眼睛,眼泪直流,也不敢抬手去擦。
那个年轻士卒被老卒按着,憋得满脸通红。
泥滩上安静得只剩下潮水往外退的声音。
远处北岸,夏侯渊的战鼓又响了一阵,喊杀声顺着江风飘过来。
草棚底下,那江东兵嘟囔了一句。
“莫不是江猪?”
他身边打盹的同伴翻了个身骂道:“大半夜的,江猪跑这烂泥里做甚?
你眼花了。”
“我看着像人。”
“人?”打盹的那个嗤笑一声,“这泥能把牛吞下去,谁吃饱了撑的从这儿过?
大都督把人全调到固陵去了,曹军要来也是从那边来。
你听听那边的鼓,打得多热闹。”
点火的江东兵没吭声,他还是盯着泥滩。
赵云把长枪递给身边的亲兵,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咬在嘴里。
随后,他整个人俯了下去。
草棚下的那个兵终于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已经把锣槌攥在掌心里,往前走了两步,踩到了棚子边缘的木板上。
“不对。”
他喃喃了一句。
“那边的泥……刚才不是那个样子的。”
他举起了锣槌。
三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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