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一场足以吞没一方延续两百余年基业、将偏安一隅的天府之国彻底卷入乱世洪流的灭国之战,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
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大抵会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若是去问庙堂之上那些褒衣博带的公卿大夫,他们会指着舆图上的山川地利,从秦岭、巴山的险峻,谈到两川之地国力的厚薄。
若是去问军中操练兵马的宿将,他们会算计士卒的甲械、粮草的转运,去争论谁主攻、谁主守,去揣摩两边主帅各自的用兵路数。
哪怕是到了成都城内的茶楼酒肆间,那些提着鸟笼、抿着盖碗茶的闲汉们,也能唾沫横飞地扯上大半日闲篇。
而在剑门关的城头被插上那面荆襄黑旗之前,巴蜀上下对于这场战争的答案,向来是笃定傲慢的。
毕竟,巴蜀北有秦岭、剑阁如天柱倾立,东有三峡、夔门似铁锁横江,南面与西面更是绵延不知几千里的崇山峻岭。
在这重重天险合围之中,是沃野千里、水旱从人的成都平原,是足以供养数十万大军而不知饥馑的膏腴之地。
于是,在成都城内那些锦衣玉食的王公贵胄与世家门阀看来,所谓国战,哪怕外面打得再怎么天翻地覆,他们依然可以在锦江的画舫上听着丝竹软曲,拥着娇美歌姬,举杯痛饮剑南烧春,偶尔在酒酣耳热之际,轻蔑地谈论几句那个靠着些权术与奇技淫巧在荆襄发家的年轻人。
但当时间来到七月,当白帝城和剑门关的两道军情,几乎先后席卷巴蜀时。
这片沉睡、安逸了整整两百年的土地,才终于意识到:此前之所以觉得战争离他们那般遥远,不过是因为有天险阻隔,如今,他们终于能窥见这场灭国之战真正的模样了。
北面。
刚刚用六天六夜的搏杀,又用崖壁崩石砸碎了天下第一雄关的陆沉,甚至没有给麾下那支满身血泥的百战之师,留出片刻休整的时间。
得到汉中兵力补充后的四万荆襄主力,越过剑门关堆积如山的尸骨,顺着金牛古道,开拔南下!
没有试探驻留,更没有任何给沿途蜀军喘息集结的余地!
这支刚刚越过那片修罗地狱的黑色大军,像是把被堵在剑门关前接近两月的暴戾之气全数倾泻了出来,行军速度快到匪夷所思,从后方抽调的骑兵前锋根本不管身后的中军后军能否跟上,昼夜疾驰,一路挺进!
遇上那些只有些许戍卫兵马驻守的小城,甚至都不等后续大军合围,骑兵便直接借势攻城,往往一日之内便连破三四座县镇!
若是遇上城高池深、守将企图闭门死守的坚城,则是连半句劝降的话都欠奉,骑兵直接分流绕过去,而后续赶到的步卒大军,直接将由驮马与数百辅兵拼死拖拽而来的火炮,在城门外一字排开,连阵地都不修,便是接连数轮轰击!
木屑横飞,青石崩裂。
梓潼郡北境的数座城池,有些地方的县令甚至还在衙门里催逼大户筹措送往剑阁的粮草,毕竟剑阁破得实在太快,而后荆襄大军又没有任何休整便强行行军,他们这些地方县镇上哪儿知道最新军情去?
连基本的守城模样都没有,往往是上午才知道荆襄大军都已经要打过来了,吃完午饭城外的官道尽头便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荆襄旌旗!
于是众生百态。
平日里总叫嚣着要“与城池共存亡”的地方守将,在听见那火炮巨响之后,转头便扒掉甲胄混入乱民之中;而那些从剑门关逃出来的零星溃兵,更是裹挟着沿途各县被冲散的戍卫兵力与百姓,沿着南下的官道一路哭喊奔逃。
“剑阁破了!
二殿下战死了!”
“陆沉带着十万天兵杀进来了!
那些反贼会妖法,连山都被他们用雷火劈塌了!”
不过短短三四日功夫,这股流言与恐慌便顺着金牛古道,洒向了整个梓潼郡与广汉郡,直扑成都平原!
而在水路上。
勉强得到了修补的铁甲车轮舟,在滚滚川江之上卷起千堆白浪,刘水生站在旗舰的船头,在他的身后,是水师东路主力船队,吃水极深的车轮舟居中,两侧护卫着数十艘改良过的斗舰与艨艟,正顺着长江干流一路西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